林掌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桔梗没再追问。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柿树。
雪落在枝丫上,薄薄的一层,像敷了一层粉。
“林叔,去准备一下,”她说,“明天除夕,咱们做点年糕。”
林掌柜愣住了:“少爷,米……”
“用地窖里那三袋,”桔梗打断他,“留一袋,拿两袋出来,做成年糕,给左邻右舍分一分。”
“可是少爷,那是咱最后的……”
“我知道,”桔梗说,“正因为是最后的,才要分。”
林掌柜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桔梗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那棵柿树,看着那些落在枝丫上的雪,轻声说了一句话。
“我爹教我的,商人不止是赚钱的。”
三
城外,德川军的营地,也在准备过年。
直政站在营帐外面,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兵。有的在打扫营地,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扎新的帐篷——明天除夕,后天元旦,大御所有令,全军休整三日。
休整。
这个词听起来真舒服。
但直政知道,休整只是暂时的。城还在那儿,外濠填平了,内濠还没动。等过完年,还得接着填,接着打。
“直政。”
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政回头,看见信纲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
“把这个换上。”
直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新的羽织。深蓝色的,领口绣着松平家的葵纹,料子厚实,摸着就暖和。
“这是……”
“过年了,”信纲说,“你娘托人带来的。”
直政捧着那件羽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离开骏府那天,母亲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敢回头。
现在,这件羽织从骏府来到这儿,从母亲手里来到他手里。
“穿上吧,”信纲说,“让你娘看看,你穿着好好的。”
直政点点头,把羽织套在身上。大小正好,不宽不窄,像是比着他的身子做的。
“你娘做衣服,从来不用量,”信纲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一眼就知道尺寸。”
直政低下头,把羽织的领子整了整。
“父亲,明天除夕,咱们怎么过?”
信纲沉默了一会儿。
“该怎么过怎么过,”他说,“打仗的人,不过年也得过年,过年也得打仗。”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晚上,中军大帐有宴。大御所请了几个人,咱们也去。”
直政愣了一下:“我也去?”
“对,”信纲没有回头,“你也去。”
直政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
中军大帐。
大御所。
除夕宴。
他忽然觉得那件新羽织的领口有点紧。
四
除夕当天,城里城外,都在忙。
城里,桔梗屋的后院里,支起了一口大锅。林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正在蒸米、捣米、做年糕。左邻右舍听说桔梗屋要分年糕,早早地就有人等在门口,大人小孩都有,眼睛里冒着光。
桔梗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感激,还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