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
老头摇了摇头:“这我不知道。但……”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盯着桔梗。
“你们家做的是行商,走的是四方路。真要打起来,路就断了。该囤的,早点囤。该挪的,早点挪。”
桔梗把那块木牌收进怀里,鞠了一躬。
“多谢。”
“人情还了,”老头摆摆手,“往后辰屋不欠你们什么。”
桔梗走出铁铺,外头的阳光刺得眼睛疼。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才翻身上马。
往回走的路上,她一直在算账。家里还有多少存粮,多少布匹,多少药材。哪些货可以出手,哪些货必须留着。如果围城,怎么从外面往城里运东西,怎么从城里往外运人。
算了一路,算到脑子发胀。
回到桔梗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掌柜等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回来,眼泪都快下来了。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大坂城里来人找您,等了好半天!”
桔梗心里一紧:“什么人?”
“说是、说是大野大人府上的,来订一批货,急用。”
桔梗的心落回原处,但又提了起来。大野大人——大野治房。丰臣家的重臣,这个时候来订货,订的是什么?
“人呢?”
“等了半天,走了。说明天再来。”
桔梗点点头,进了屋。她没点灯,摸黑坐在账桌前,听着外面的风声。
订什么货呢?
她想起辰屋老头的话:围城。三十万人。粮不够。
商人只关心一件事:什么东西,会变贵。
四
庆长十九年十一月,德川家康在骏府发出动员令。
直政是跟着父亲一起接到命令的。那天天还没亮,传令兵的马蹄声就踏破了藩邸的宁静。信纲看完命令,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走。
直政背上行囊,里面装着那套可能穿不了多久的具足,还有母亲塞进去的几块干粮。临出门时,母亲站在门口,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敢回头。
骏府城外,已经集结了数千人马。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直政跟在父亲身后,穿过一队队士兵,来到中军。
那里,有一顶巨大的帷帐。
帷帐前站着一个老人。
那是直政第二次见到德川家康。和那晚在灯火中看见的侧影不同,白天的家康穿着一身素净的直垂,头发花白,脸上皱纹纵横,看起来和普通的七十岁老人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扫过排列的士兵,扫过飘扬的旗帜,最后落在直政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直政觉得那一瞬比一整天还长。
“松平信纲。”
“在。”
家康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天空。
“今年冬天的风,有点大。”
周围的人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信纲低下头,应了一声:
“是。”
队伍开始移动。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直政骑在马上,随着人流往前走。他回头看,骏府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尘埃里。
前面是大坂。
他不知道这一去会怎样。他只知道,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后面的轿子里,闭着眼睛,听着风声。
那风声,从大坂的方向吹来。
五
青木家的院子里,悠斗正在收拾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