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从未见石敢如此失态,心中不由一沉。他点点头,跟着石敢,绕过假山,避开那丛芭蕉,从另一个角度,借着远处天空残余的火光和微弱的月光,向花园角落望去。
只一眼,陆擎便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只见花园角落,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没有花草,只有裸露的、被夯实的泥土。此刻,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跪着两排人影。
那不是成年人,而是一群孩童!
约莫有十几个,年龄从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有男有女。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粗白布制成的、如同囚服般的单薄衣衫,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每个孩童都低垂着头,双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合十在胸前,却不是寻常的拜佛姿势,而是十指扭曲交叉,指尖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背,鲜血淋漓,在昏暗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他们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只有夜风吹动他们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或者说,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以及他们面前摆放的东西。
每个孩童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中盛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液体,散发出陆擎刚刚闻到的那股奇异的甜腥气。而孩童们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麻木,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空白。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扩散着,空洞地对着面前的陶碗,仿佛那碗中不是诡异的液体,而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更诡异的是,借着微弱的光线,陆擎看到,这些孩童裸露在外的皮肤——脸颊、脖颈、手臂——上,竟然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胎记或伤痕,更像是一种……用特制的、渗入皮肉的颜料刺上去的符咒!纹路扭曲诡异,似乎蕴含着某种邪恶的韵律,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在跪拜什么?那碗中的暗红液体是什么?他们脸上的诡异符咒又是什么?这绝不是普通的囚禁或虐待,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邪恶、残忍、令人作呕的仪式!
那些低低的、有节奏的声音,正是从这些孩童微微开阖的嘴唇中发出,他们念诵的并非佛经或道藏,而是一种音节古怪、语调平板、充满不祥意味的咒文般的语言,陆擎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声音钻入耳朵,却让他头晕目眩,体内的三种奇毒似乎都被引动,传来阵阵悸动。
“这……这是……”陆擎强行压下喉咙的腥甜和翻涌的呕意,声音干涩嘶哑。
“邪术。”石敢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在边关时,曾听老兵说过,塞外有些蛮族部落,会用孩童祭炼邪法,以达成某种阴毒的目的。看这些孩子的样子,神智已失,如同傀儡,分明是被用药物和邪术控制了!那碗里的东西,还有他们身上的符咒……”
陆擎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沈墨密信中提到,“瘟神散”诡谲,疑似有法可催发毒性,或控制发作时日。这些孩童,会不会与“瘟神散”有关?他们是试验品?还是……某种“容器”或“媒介”?永盛行,这个与“烛龙”勾结的商号,竟然在暗地里进行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
联想到“张家圩”那些突然爆发的瘟疫,那些症状奇特的病人,以及白云观那年轻病人临死前说的“黑衣人”和“水井”……难道,瘟疫的扩散,不仅仅是简单的投毒,还涉及到这种邪恶的、以活人为媒介的邪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