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敢示意陆擎稍等,他先悄无声息地靠近倾斜的船舷,抓住垂下的一截破损的缆绳,猿猴般敏捷地攀爬上去,伏在甲板边缘,仔细倾听、观察了片刻,才回头对水中的陆擎打了个“安全,暂无人”的手势。
陆擎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在石敢的帮助下,也艰难地爬上了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破损的帆布、断裂的缆绳、散落的木桶碎片随处可见,几处明显的血迹已经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糊、血腥和海腥的怪味。确实经历过战斗,而且看起来颇为惨烈。
两人警惕地搜索着甲板。除了战斗痕迹,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活人。这有些奇怪,如果是遭遇海盗袭击后弃船,总该留下尸体或者伤员。
石敢捡起甲板上一个被打翻的木桶,里面滚出几个已经泡烂发霉的果子。他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把断掉的、样式奇特的弯刀,不像是中原或倭寇常用的款式。还有几枚散落的铜钱,样式古老,并非本朝制式。
“这船……有点怪。”石敢低声道,将弯刀和铜钱递给陆擎。
陆擎接过弯刀,入手沉重,刀身弧度流畅,锻造精良,刀柄上缠着的皮革已经被海水泡烂,但依稀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烙印,像是一个变体的火焰纹章。而那几枚铜钱,更是让陆擎瞳孔一缩——钱文是篆书,虽然磨损严重,但能辨认出是“永昌通宝”!
“永昌……”陆擎低声念道,心中剧震。如果他没记错,“永昌”是前朝某个短命王朝的年号!这船上有前朝的钱币?还有这奇特的弯刀……
“去船舱看看。”陆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示意石敢。或许,答案在船舱里。
船舱入口在甲板中部,门板已经损坏,虚掩着。里面更加昏暗,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更浓的血腥味。石敢拔出匕首,当先进入,陆擎紧随其后。
船舱内部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货舱里散落着一些被水泡烂的丝绸、瓷器碎片,但更多的空间,似乎原本装载着别的货物,现在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些固定的绳索和木架。生活舱里一片混乱,桌椅翻倒,床铺凌乱,有明显的翻找和打斗痕迹。他们在船长室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袍、但已破烂不堪的中年男子,倒在书桌旁,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直没至柄,早已气绝多时。书桌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些航海图和文件散落在地,被海水浸湿,字迹模糊。值得注意的是,这中年男子的发式,并非大周常见的束发,而是将头发在脑后结成一个奇特的发髻,用一根骨簪固定。他的面容轮廓较深,鼻梁高挺,似乎带有异族血统。
“不是汉人,也不像寻常海商。”石敢检查了尸体,低声道,“死了至少有五六天了。看伤口,是被人从正面近距离刺入,一刀毙命。凶手很专业。”
陆擎的目光落在散落的文件上。他强忍着尸臭和眩晕,蹲下身,小心地翻开那些浸湿的纸张。大部分是航海日志、货物清单,用的文字有些古怪,夹杂着汉字和一些奇特的符号,他看不太懂。但其中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羊皮纸,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似乎是一封信函的草稿,用的也是那种混合文字,但在末尾,有一个清晰的、用朱砂画的印记——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花中心,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火焰又像是某种符文的图案。
莲花徽记!和船身上的徽记一致!还有这前朝钱币、异族尸体、古怪文字、莲花印记……
一个大胆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在陆擎脑海中逐渐成形:这艘船,很可能不属于大周,也不属于寻常海商或海盗。它可能属于某个与“前朝”有关的、隐秘的海外势力!船上原本可能装载着重要的货物(或许就是那些被清洗官员的家产变现后的财富?或者是输送给北辽的物资?),但在海上遭遇了袭击(可能是黑吃黑的海盗,也可能是……汪直、刘太后一党派来灭口或劫掠的船?)。船上的船员要么被杀,要么弃船逃亡,这具尸体可能是船长或重要人物,被灭口。而袭击者或许因为风暴,或许因为其他原因,没有彻底毁掉或带走这艘船,任其漂流搁浅在这里。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这艘船本身,以及船上可能残留的线索,其价值,或许不亚于那箱“证物”!它可能直接指向那个与前朝余孽、北辽、汪直刘太后一党勾结的海外势力!
“仔细搜!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陆擎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