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希望,让陆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挣扎着坐起,吞下石敢递过来的、最后一点苦涩的草药汁,强忍着经脉的剧痛和全身的虚弱,哑声道:“去看看!小心……可能是袭击‘海燕号’的那伙人,也可能是……东厂的船。”
石敢点头,搀扶起陆擎。两人带上仅剩的、用来防身的简陋武器(削尖的木矛和石敢淬毒的匕首),以及那箱用海兽皮紧紧捆扎、背在石敢背上的“证物”,朝着石敢所说的方向,蹒跚而去。
风雨过后的岛屿,空气清新了些,但硫磺味依旧。地面泥泞,行走艰难。陆擎几乎是被石敢半拖半抱着前进,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东北方的海面。
穿过一片被狂风摧折得七零八落的耐热灌木丛,爬上一处临海的黑色悬崖,眼前豁然开朗。
浑浊的海水尚未完全平息,波浪起伏。在距离岸边约三四里的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暗礁群中,一艘双桅、体型不小的海船,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侧倾着,卡在两块巨大的礁石之间。船体有明显的破损,主桅杆折断,船帆破烂地垂挂着,随着海浪无力地晃动。船身上似乎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并未见明显起火。船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人声,只有海浪拍打船体和礁石的哗哗声。
“不是‘海燕号’。”石敢观察片刻,低声道,“这船更大,样式……有点像闽浙一带的商船,但又有些不同。看吃水线,之前应该装载了不少货物。”
陆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艘搁浅的船。船体样式确实与常见的沿海商船略有差异,更显狭长,船首的造型也有些奇特。更重要的是,他在侧倾的船身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被烟熏黑的徽记图案,似乎是一朵……莲花?
莲花?这个图案,让陆擎心中微微一动。在大周,莲花常被视为佛门或某些民间教派的象征。一艘海船,为何会标记莲花徽记?
“船上好像没人。”陆擎压下心中的疑惑,更关注眼前的情况,“是弃船了?还是……”
“不清楚。但船体破损不算特别严重,卡在礁石间,暂时应该不会沉没。如果里面还有完好的小艇或者物资……”石敢眼中闪过一道光。这是他们三个月来,距离逃离这座孤岛最近的一次机会!
“必须上去看看。”陆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但要做好准备。如果船上有人,是敌是友未知。如果是那些袭击者,或者东厂的人……”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我先泅渡过去探查。”石敢道,“你在这里等我信号。如果安全,我再回来接你。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一个时辰内没有返回,或者发出危险信号,你就立刻离开,回岩洞躲起来,再想办法。”
陆擎看着石敢,这个沉默寡言、一路生死相随的汉子,重重摇了摇头:“不,一起。我的身体我知道,留在这里,也未必能撑多久。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生死,一起。”他的声音虚弱,但斩钉截铁。
石敢看着陆擎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陆擎说的是实话。留在这里,以他现在的状况,没有药物,没有足够的食物,下一次发病,可能就是绝命之时。与其在孤岛上慢慢等死,不如搏这最后一線生机。
两人稍作休整,将“证物”箱在悬崖上一个隐蔽的石缝中藏好(随身携带泅渡太危险),只带了防身的武器和一点应急的干粮。然后,找到一处相对平缓、水流较缓的海岸,脱下破烂的外衣(仅着贴身短裤),用树皮纤维将木矛和匕首绑在背后,深吸一口气,走入冰冷刺骨的海水。
陆擎的身体极度虚弱,海水一激,差点直接抽筋。他咬牙忍住,调动起体内那点可怜的内息,护住心脉,奋力划水。石敢水性极好,在一旁照应。三四里的距离,对于健康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此时的陆擎,不亚于一场酷刑。冰冷的海水不断带走他本就不多的体温,虚弱的四肢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划动都无比艰难。有好几次,他差点沉下去,都是石敢及时将他托起。意识在冰冷和疲惫的冲击下,逐渐模糊,只有胸中那股不灭的复仇之火,支撑着他机械地划动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终于游到了搁浅船只的附近。靠近了看,这艘船更显破败,船体上不仅有烟熏的痕迹,还有不少刀劈斧砍、甚至像是火铳射击留下的坑洞和焦痕!这分明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或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