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桃肉含在嘴里,没嚼,就这么含着。
几秒钟后,他的眼角忽然红了。
“这个味道……”老人的声音有些抖,“这个味道,我年轻时候吃过。”
秦风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
老人把那一小块桃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放下牙签,看着碟子里剩下的桃子,声音很轻:“六八年,我下放到皖南农村。那时候苦啊,天天吃红薯饭,菜里没油。有一回我发烧,躺了三天。我老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老伴走了二十里山路,用攒了半年的布票跟老乡换了一个桃子。
就这么大,粉红色的,她舍不得吃,全留给我。”
他看着碟子里切好的桃块,像透过时光在看另一个人。
“那味道,我记了一辈子。”他说,“后来日子好了,什么水果都吃过,进口的,高档的,但再也没有那个味儿。今天这个……”
他又拿起一块,放嘴里,慢慢嚼。
“就是这个味儿。”
秦风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茶几上的手。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
过了很久,老人才放下牙签,擦了擦眼角。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四十出头,眉眼温柔,正对着镜头微笑。
秦风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平静:“走了十二年了。”
他没再说别的。
秦风没问。
他站起来,把碟子里剩下的桃子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冰箱里很空,只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袋榨菜。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你工作忙,不用总来。”老人说,“偶尔来坐坐,就行。”
秦风点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
老人送到门口,忽然叫住他:“小秦。”
“金老您说。”
老人犹豫了一下:“那些桃子……还有吗?我想买几个。”
他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明天是她的忌日。每年这时候,我都给她带点水果。”
秦风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又拿出六个桃子,用塑料袋小心装好,双手递给老人。
“金老,您收着。这桃子是自家种的,不值钱,您别跟我客气。”
老人接过袋子,手有点抖。
他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秦风走出楼道,阳光刺眼。
他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门已经关上了。
他推上电动车,慢慢骑出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