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别提了,村里一个苦命孩子,爹没了,爷爷也病着,没法活了,他娘嫁在黑石沟这边,
这不,我当村长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再远也得给人家送过来,让孩子有条活路不是?
这当村长啊,操心的事就是多,里里外外,大事小事...”
车夫听了,果然露出佩服的神色,
“哎哟,王村长真是个大好人!仁义!这年头,像您这么负责的村长可不多见喽!跑三十多里地送个孩子,这份心,难得!”
王保田听着这夸奖,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也露出些笑容,摆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在其位谋其政嘛。”
他心里那点因为破费和不情愿而产生的阴霾,似乎被这几句恭维吹散了不少。
牛车晃晃悠悠,在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橘红时,终于抵达了黑石沟的地界。
这里比下河村显得更荒凉些,山势陡峭,土层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
但村落规模似乎不小,房屋依着山势高高低低地散落着。
下了牛车,王保田带着王大宝一路打听刘大红的住处。
刘大红在下河村或许是个被遗忘的名字,但在黑石沟她娘家这边,总是有人记得的。
有村民指了路,说是在村东头半山坡上那户刘姓人家。
越靠近那处山坡上的院子,王大宝的脚步就越慢,呼吸也不自觉地屏紧了。
之前赶路的疲惫,饥饿,甚至心底那片冰冷的麻木,都被一种陌生的,汹涌而来的紧张感所取代。
心跳得厉害,手心又开始冒汗,胃里一阵阵发紧,甚至有点想吐。
他看着那扇越来越近的,半开着的院门,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孩子的笑闹声,
与他记忆中那个冰冷,沉默,充满打骂和怨气的“家”截然不同。
娘...真的在里面吗?她变成什么样了?她还记得自己吗?
会不会...像爷爷说的,早就不要他了?
自己当初...选了红烧肉,没选娘...她是不是恨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