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张之极,上前一把扶住刘大直,上下打量他。好家伙,大半年不见,这老刘像是换了个人!原先那股愁苦颓唐、谨小慎微的劲儿没了,官袍穿得板正,脸上透着红光,眼神清亮,腰杆也挺得直,说话中气十足,整个人透着一股“干活有奔头”的意气风发。
“行啊老刘!”王炸用力拍了拍他胳膊,“瞧着精神头不错!看来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刘大直被拍得晃了晃,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感激和自豪:“全赖侯爷当初鼎力相助,肃清奸顽,又留下钱粮良种,还指点下官以工代赈、编练新军之法。下官……下官这才有施展的余地啊!”
两人寒暄着,刘大直的小妾也拉着儿子过来给王炸行礼,眼睛不住地往队伍里张望,看到骑在马上、小脸晒黑了些但眼神明亮的刘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刘安看到母亲,也咧开嘴笑了,但牢记着军规,只是挺了挺小胸脯,没敢乱动。
队伍被刘大直迎进城中。一进城,王炸就感觉出不同了。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但比他上次来时要干净整齐得多,两旁的店铺几乎全开着,生意看起来也不错。行人虽多,但步履从容,脸上少见菜色,偶尔还能看到挑着新鲜菜蔬叫卖的农人。街角那些缩着的流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在清理水沟的民夫。巡逻的兵丁三人一队,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目不斜视,军容严整。
“侯爷请看,”刘大直指着那些巡逻兵,不无得意地介绍,“这便是按侯爷当初提点之法编练的新军,共一千二百人。完全按您说的,淘汰老弱,专选青壮,日日操练队列、刺杀、弓弩。粮饷足额发放,军纪严明。不敢说能征善战,但维持城内秩序、弹压宵小、守御城池,已是堪用了。”
王炸点点头,他看得出这些兵和普通卫所兵不一样,眼神里有股劲儿,动作也干脆,显然刘大直是下了功夫的,没把他那套练兵的皮毛糟蹋了。
来到府衙坐下,刘大直汇报起巩昌这大半年的情况,更是眉飞色舞。
“托侯爷的福,咱们巩昌府如今在周围州县,都快成一块‘福地’了!”刘大直给王炸倒上茶,“去年按侯爷的法子,分发土地,以工代赈,清理水利,又得了侯爷留下的良种,今春麦苗长势极好,夏粮有望。城里的工坊、商铺也恢复了生气,税收竟比往年还好些。这一来,消息就传开了,周围州县,甚至更远地方活不下去的流民、难民,都拖家带口往咱这儿跑!下官是又喜又愁啊!”
他顿了顿,感慨道:“喜的是人气旺,百业才能兴。愁的是,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住处、吃食都是问题。幸好,幸好当初侯爷您……您处置了那些为富不仁之辈,空出许多宅院,城里好些地方也被您……呃,清理过了,有大片空地。下官便组织人手,在空地上搭建简易窝棚,统一分配,又安排以工代赈的活计,总算把人都暂时安顿下来了。如今城里,怕是比侯爷您去年离开时,多了近万口人!”
王炸听了,也替刘大直高兴。这老小子确实是个能办事的,自己当初那番“快刀斩乱麻”和后续指点,算是给他打下了个好底子,他自己也争气,把握住了机会。
“人多是好事,但也是麻烦。”王炸提醒道,“这么多人涌进来,难保没有别有用心的。流贼那边,也不是光知道抢,派探子奸细混进来打听消息、里应外合,也是常事。老刘,这方面你可不能大意,一定要仔细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