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都让开!”
几个穿着绸衫、满脸横肉的家丁推开行人,簇拥着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青年走过来。青年手里摇着折扇,嘴角挂着轻浮的笑,目光在巷子里扫视,像是在找什么。
“陈铁!陈铁你给我滚出来!”
青年停在槐树下,扯着嗓子喊。
雍宸脚步一顿,退到墙角阴影里,秦公公立在他身侧,微微绷紧了身体。
木板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短打,但脊背挺得笔直。
“刘三少爷,”陈铁的声音沙哑,“这个月的利钱,我已经交了。”
“交了?”那刘三少爷嗤笑一声,用折扇指着陈铁,“你那点铜板,只够还利息。本金呢?一百两银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陈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当初我只借了十两,是给我娘抓药。是你们利滚利……”
“白纸黑字,画押为证!”刘三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抖开,“看清楚,月息五分,逾期利滚利。你现在欠的,就是一百两!”
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街坊,但没人敢出声。刘家是南城一霸,放印子钱、开赌场、强占民女,无恶不作。府尹都收了他家的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钱。”陈铁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没钱?”刘三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间破屋上,忽然笑了,“没钱也行。我听说,你老娘以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陪嫁里有几件好东西?拿出来抵债,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你放屁!”陈铁眼睛瞬间红了,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被两个家丁死死架住。
刘三用折扇拍拍他的脸:“怎么,想动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要么拿出一百两,要么拿东西抵,要么……”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邪恶,“把你那病秧子老娘,送去城西的窑子,虽说老了点,但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说不定有贵人好这口……”
“我问你祖宗!”
陈铁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挣脱家丁,一头撞在刘三肚子上。刘三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几步,一屁股坐进污水里,崭新的绸袍顿时污浊不堪。
“给我打!往死里打!”刘三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尖叫。
四五个家丁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般落在陈铁身上。陈铁护住头脸,蜷缩在地,一声不吭,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周围街坊不忍的吸气声。
雍宸在阴影里看着,没动。
秦公公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再等等。”雍宸说。
他需要确认,这个陈铁,值不值得他出手。
家丁打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陈铁已经满脸是血,但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刘三觉得无趣,挥挥手:“行了,别打死了,打死了谁还钱?去屋里搜,值钱的都拿走!”
家丁们应了一声,踹开木板门,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