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订婚仪式。”清澜说,声音依然很轻。
“我知道。”
“您不能缺席。”
许影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清澜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像冰封的湖面,底下却有暗流汹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气。
“父亲,”她背对着许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您知道如果今天您缺席订婚仪式,会发生什么吗?”
“我知道。”
“赫尔曼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说您‘藐视皇室’、‘不敬太子’。”清澜转过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三皇子会煽动舆论,说您‘临阵脱逃’、‘不顾女儿’。那些本来就反对这门婚事的贵族,会立刻倒向另一边。太子的威信会受损,我的地位会动摇,您这些天在朝堂上的努力,会全部白费。”
许影沉默。
“而如果您留下,”清澜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灰岩领会怎么样?三千常备军,加上民兵五千,对抗两万兽人主力。艾莉丝能撑多久?三天?五天?等帝都的援军赶到,灰岩领可能已经是一片废墟。那些您亲手修建的城墙,那些您改良的农田,那些信任您的领民——他们会死。”
她走到许影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父亲,这是两难。”她看着许影的眼睛,“忠孝两难。忠,是对领民的责任;孝,是对女儿的支持。您选哪一个,都会失去另一个。”
许影反握住她的手。女儿的手掌很细,指节分明,但握力很大。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学走路,学写字,学射箭。那时候她的手很小,软软的,现在却已经能握住这么重的选择了。
“清澜,”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留下——”
“您不能留下。”清澜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父亲,您听我说。订婚仪式,必须照常进行。这不仅关乎我的名誉,更关乎帝都的政局稳定。如果今天仪式取消或延期,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我们怕了。怕了那些反对的声音,怕了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么接下来,他们会得寸进尺。太子的威信会一落千丈,我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羽毛笔,在指尖转动。
“但灰岩领也必须守住。”她说,“那是您的根基,是‘新学’的试验田,是无数人看着的榜样。如果灰岩领丢了,您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笑话。那些反对您的人会说:看吧,没有魔法,没有贵族血统,光靠那些奇技淫巧,终究守不住一寸土地。”
她放下笔,转过身,看着许影。
“所以,父亲,您必须回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许影心头一紧,“立刻回去,主持防御。而我,留在帝都,完成订婚仪式。”
许影看着她。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坚定。她的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钢。这一刻,许影突然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独当一面、能在危机中做出决断的成年人。
“你一个人,”许影说,“能应付吗?”
“能。”清澜说,“订婚仪式本身并不复杂,宫廷礼仪官会安排好一切。我需要做的,只是出现在那里,保持微笑,表现得体。至于那些反对的声音——”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们说去吧。只要仪式顺利完成,只要太子站在我身边,只要皇帝陛下没有明确反对,那些声音就只是噪音。”
“赫尔曼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清澜说,“但他能做什么?在仪式上公开反对?那是藐视皇室。在朝堂上继续攻击?父亲您已经反驳过了。他能做的,无非是继续在背后煽风点火。而我,会处理好。”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许影看着她,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在工程会议上,面对甲方的刁难、同事的质疑,依然能条理清晰、据理力争的项目经理。那种在压力下依然能保持冷静、做出最优解的能力,原来已经传给了女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文森特的声音响起:“侯爷,太子殿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