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童话,而是蕴含理念的寓言。他讲商鞅变法,讲王安石新政,讲那些试图改变旧秩序的人。他讲他们的成功,也讲他们的失败。讲变革需要勇气,也需要智慧。
清澜听得入迷。她开始提出更多问题,越来越尖锐。
“父亲,商鞅的法令那么严苛,为什么秦国百姓还服从?”
“因为法令明确,赏罚分明。百姓知道做什么有赏,做什么受罚,就不会迷茫。”
“那为什么其他诸侯国不学秦国?”
“因为触动贵族的利益。变法要夺走贵族的特权,分给平民。贵族会反抗。”
清澜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锻锤敲击铁砧的铛铛声,规律而有力。
“父亲,”她抬起头,眼睛清澈而认真,“如果我们的方法更好——像灰岩领这样,开垦更多土地,制造更好工具,训练更强卫队——为什么不能强制所有领地都这样做?”
许影看着她。
“如果其他领主反对,”清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换掉他不就好了?让愿意这样做的人当领主。这样整个帝国都会变得更强,像灰岩领一样。”
许影感到左腿的旧伤突然刺痛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石灰块,走到窗边。窗外,冶炼工坊的烟囱冒着烟,卫队正在空地上训练,垦荒区的麦苗已经长到小腿高。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清澜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清澜,”他转过身,声音很轻,“换掉一个领主,需要什么?”
“需要力量。”清澜毫不犹豫,“像我们的卫队一样,更强大的力量。”
“那谁来决定换掉谁?”
“……父亲您?”清澜迟疑了一下,“或者……皇帝?”
“如果皇帝不同意呢?”
清澜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许影走回黑板前,拿起石灰块,画了一个圈。“权力就像这个圈。谁在圈里,谁就能决定规则。但问题是——谁来决定谁在圈里?”
他在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如果圈里的人滥用权力,圈外的人想进去,就需要打破这个圈。”许影说,“打破,需要力量。但打破之后,新进去的人,会不会变成新的圈里人?会不会也开始滥用权力?”
清澜盯着黑板上的两个圈,眉头紧皱。
“那……那怎么办?”她问,“难道就永远这样吗?”
“我不知道。”许影诚实地说,“这是人类几千年来都在解决的问题。有人尝试用法律约束权力,有人尝试用道德教化,有人尝试用制度制衡……但完美的答案,我还没找到。”
他擦掉黑板上的圈。
“清澜,记住一件事:改变世界是好的,但改变世界的方法,和改变世界的目的,一样重要。”许影看着女儿的眼睛,“用错误的方法达到正确的目的,最终得到的,可能还是错误。”
清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她眼中的光芒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那是一种找到方向的兴奋,一种跃跃欲试的渴望。
许影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窗外,铁锤的敲击声还在继续。铛,铛,铛——规律,有力,不知疲倦。那是铁与火之歌的节奏,是改变正在发生的声音。
但许影突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他看向清澜。女儿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她写的是刚才讨论的内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许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那不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头。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