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徽章,又看看许影,最后缓缓跪下。他身后那些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
“老爷……我们愿意去。”老人的声音颤抖,“留在这里……也是饿死……”
许影让艾莉丝从马车上搬下一袋粮食。那是出发前准备的干粮,主要是粗麦饼和腌肉。艾莉丝解开袋子,麦饼的香味立刻飘散开来。跪着的人群里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每人先分两块饼。”许影说,“愿意跟去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跟车队一起走。”
人群骚动起来。
女人抱着孩子第一个冲过来,她接过艾莉丝递来的麦饼,立刻掰下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了,虚弱地咀嚼着。女人自己也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许影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能闻到麦饼烤焦的香味,能听到那些人咀嚼吞咽的声音,能感觉到阳光晒在皮肤上的灼热。这些人的眼睛里,有饥饿,有恐惧,但也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天下午,车队后面多了十二个人。
他们背着破布包裹,拄着树枝当拐杖,沉默地跟在马车后面。许影让清澜去统计人数和基本情况,女孩拿着本子和炭笔,一个个询问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
“家里几口人?”
“以前是做什么的?”
“会种什么作物?”
“有没有什么手艺?”
清澜问得很认真,记得也很仔细。那些流民起初有些畏缩,但看到女孩清澈的眼睛和认真的态度,渐渐放松下来。有个老妇人甚至摸了摸清澜的头,喃喃道:“小姐心善……”
傍晚,车队在一处有水源的地方扎营。
那是一条细小的溪流,水流很缓,水底铺着卵石。许影让护卫队在上游取水,流民在下游洗漱。艾莉丝带人在营地周围布置了简易的警戒线,用树枝和绳子围出一圈,每隔十步插一根火把。
篝火升起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火光跳跃,照亮周围一圈人的脸。许影坐在火堆旁,左腿伸直,让肌肉放松。清澜靠在他身边,借着火光看白天记录的本子。艾莉丝在检查护卫队的武器,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流民们围在另一个小火堆旁,他们分到了更多的麦饼和一点腌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在喂孩子喝肉汤,汤是用许影带来的干菜和腌肉煮的,香味飘得很远。
“爹。”清澜突然轻声说,“那个老爷爷说,他们村子以前有三十多户人,后来井干了,地也种不出东西,年轻人出去找活路,老人和孩子就留下来了。去年冬天冻死了七个……”
许影沉默着。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能听到溪流潺潺的水声,能听到远处夜鸟的啼叫,能闻到篝火燃烧木柴的烟味和肉汤的香气。这些声音,这些气味,和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人,构成了一幅真实的、残酷的画卷。
“灰岩领……会不会也这样?”清澜问。
“不会。”许影说,声音很坚定,“因为我们去了。”
第四天,车队后面的人变成了二十三个。
第五天,三十一个。
许影沿途都在记录。他记录土壤类型,记录水源分布,记录植被种类。遇到合适的土地,他会停下来,用拐杖挖开表层土,观察土层厚度和质地。清澜跟在他身边,帮他拿着本子和炭笔,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观察。
“爹,你看这里的草,叶子很厚,边缘有绒毛。”
“那是为了减少水分蒸发。”
“那是不是说明这里特别干旱?”
“对,而且风大。”
许影在本子上记录:第五日,位置……发现耐旱草种,叶厚有绒毛,可考虑引种作为牲畜饲料或水土保持植物……
他让艾莉丝采集了一些草籽,用布包好收起来。
越往西北,景象越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