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皇帝。
“陛下。”他说,“草民不敢越权。但草民记得,陛下在赐予草民‘帝国义士’称号时,曾说过——‘凡为帝国除害、保境安民者,皆帝国之栋梁’。草民剿灭血手帮,保的是边境百姓,安的是帝国疆土。若这算是越权,那草民甘愿领罪。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草民想问,在血手帮肆虐的五年里,边境驻军和城卫军,可曾剿灭过他们一次?可曾保护过百姓一天?”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皇子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许影的话,戳中了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血手帮能在边境横行多年,本身就是因为地方驻军的腐败和无能。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皇子立刻闭嘴,躬身退后一步。
皇帝看向许影,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许影。”他说,“你的问题,朕会查。你的功劳,朕也记得。今日召你前来,一是想见见你这个人,二是想听听你的想法。你刚才说的那些预警装置、简易工事,很有用。帝国边境漫长,驻军兵力有限,若能让百姓自保,确是良策。”
他顿了顿。
“你先在帝都住下。朕会让礼宾司给你安排住处。过几日,朕可能还有事要问你。”
这就是逐客令了。
许影躬身:“草民遵旨。”
“退下吧。”
“谢陛下。”
许影再次行礼,然后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偏殿门口。他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皇帝的、三皇子的、文官武将的——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走到门口时,老侍从已经打开了门。
许影走出偏殿,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廊里点着油灯,火光在玻璃罩后跳动,空气里有淡淡的灯油味。他的左腿隐隐作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拄着拐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前厅时,那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罗杰斯站在前厅门口,看到他出来,点了点头。许影走过去,罗杰斯低声说:“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前厅,走出宫门。
马车还在外面等着。许影上了车,罗杰斯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宫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马车驶下斜坡,穿过广场,驶向帝都的街道。许影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刚才在偏殿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皇帝锐利的目光,三皇子阴沉的质问,那些文官武将复杂的眼神……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许影睁开眼。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先生,有人拦车。”
许影掀开车帘。
马车停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前方站着一个人,穿着华贵的深蓝色长袍,面容和善,大约四十岁上下,身边跟着两名侍从。那人看到许影,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许影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