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认识的人”
没有署名,但那个爪痕符号,许影记得。当年在逃亡路上,他见过这个符号刻在路边的树上,刻在死去的同伴身上。那是“血手”雷蒙德的标记。
“他在威胁我们。”艾莉丝的声音冰冷,“用帝都之行做威胁。”
“不止是威胁。”文森特说,手指敲着桌面,“这是最后通牒。如果我们不合作,他会在帝都对我们下手。那里是他的地盘,皇帝召见……我们连拒绝的借口都没有。”
老铁锤盯着那封信,脸色铁青:“蓝髓晶……他们果然知道了。那个潜伏的眼线,一定把消息传回去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知道了什么。”许影说,手指抚过卷轴上的狮鹫纹章,“问题是,我们必须去帝都。皇帝的征召,公开抗命就是叛逆,整个帝国都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可是去了就是送死!”老铁锤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三皇子在帝都经营了多少年?他的势力渗透了宫廷、军队、甚至教会!我们去了,就像羊进了狼窝!”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许影抬起头,油灯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艾莉丝。”
“在。”
“挑选十个人,要最精锐的,最忠诚的。”许影说,“组成护卫小队,随我同行。武器……用最好的,老铁锤,把试验成功的那批铁锭打造成武器和护甲,有多少用多少。”
老铁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头:“明白。”
“文森特。”
“在。”
“你留下。”许影看着他,“和老铁锤一起,继续发展基地。训练不能停,工棚的试验要继续,尤其是蓝髓晶的应用研究。还有……和北境商会杜邦的联系不能断,我们需要他的情报,也需要他的支持。”
文森特脸色变了:“许影先生,我跟你去!帝都是我熟悉的地方,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上忙——”
“正因为你熟悉,所以你留下。”许影打断他,“基地需要人管理,孩子们需要人教导,和杜邦的联络需要人维持。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文森特还想争辩,但看到许影的眼神,他闭上了嘴。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定,也有深沉的信任。
“那我呢?”清澜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女孩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到地面,但背挺得笔直,眼睛直视着许影。
“你留下。”许影说,声音柔和了些,“跟文森特叔叔和老铁锤爷爷在一起,继续学习。帝都……太危险了。”
“我要去。”清澜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清澜——”
“我要去。”她重复,小手握成拳头,“许影哥哥,你教过我,人往高处走。帝都是帝国最高的地方,我要去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我要学更多,看更多。而且……”她顿了顿,“如果你不在了,我学再多有什么用?”
木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爆出一个细小的灯花。窗外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远处训练场上,队员们还在训练,号令声隐约可闻。
许影看着清澜。小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种不甘于平庸,不甘于被命运摆布的东西。那是他教给她的,也是他自己骨子里的东西。
“会很危险。”他说。
“我不怕。”清澜说。
“可能会死。”
“那也比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好。”
许影沉默了。他看向艾莉丝,艾莉丝轻轻点头;看向老铁锤,老铁锤叹了口气;看向文森特,文森特苦笑。
“好吧。”许影最终说,“但你得答应我,任何时候,都要听艾莉丝姐姐的话。在帝都,你不能离开她的视线,不能单独行动,不能……”
“我知道。”清澜说,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胜利的笑容,“我会很乖的。”
许影没有笑。他知道,清澜的“乖”从来不是真正的乖,那只是她达成目的的一种方式。但他没有说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么,”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就这么定了。艾莉丝去挑选队员,老铁锤去准备武器,文森特去安排基地的事务。三天后,贡品车队抵达时,我们要准备好。”
众人点头,陆续离开木屋。
最后只剩下许影和清澜。油灯的火光渐渐暗下去,许影没有添油,任由黑暗慢慢笼罩木屋。清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涌进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许影哥哥,”她突然问,“帝都……有女皇帝吗?”
许影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过头,看着清澜的背影。小女孩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的问题很轻,像随口一问,但许影知道,那不是随口一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问,声音平静。
“你讲的故事里,有一个女皇帝。”清澜说,“她很厉害,做了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我想知道,我们的帝国,有没有这样的女皇帝。”
许影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站在清澜身边,望向远方。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更远处,帝都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皇宫,有王座,有无数人在争夺那个最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