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雷蒙德,看着这个造成他残疾、追杀他数月的仇人。此刻,仇人就在眼前,重伤,被围,插翅难飞。
但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复仇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杀了雷蒙德,只是解决了眼前的威胁。更大的威胁——三皇子,帝国的权力结构,这个世界的陈腐规则——还在后面。
“说完了?”许影开口,声音平静。
雷蒙德一愣,随即暴怒:“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许影动了。
不是冲向雷蒙德,而是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放箭。”
岩壁高处,三支羽箭同时射出。
雷蒙德急忙举刀格挡。
“铛!铛!铛!”
他磕飞了两支箭,但第三支射中了他的左肩——那里没有板甲覆盖,只有皮甲。箭头穿透皮革,扎进肌肉。
雷蒙德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许影再次突进。
这一次,他没有用“影步”,而是直接冲过去,像一头受伤的狼,拖着左腿,但速度依然很快。
雷蒙德举刀劈砍。
许影不闪不避,只是举起手杖。
“铛!”
战刀砍在手杖上。手杖是硬木制成,外包铁皮,但在战刀的劈砍下,还是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断裂。
但许影借着冲击力,身体旋转,短斧再次挥出。
目标:雷蒙德的脖颈。
雷蒙德急忙后仰,斧刃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在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惊出一身冷汗,战刀横扫,逼退许影。
两人再次分开。
许影的手杖几乎断裂,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握紧了短斧,眼睛死死盯着雷蒙德。
雷蒙德的情况更糟。后腰的伤口在流血,左肩的箭伤在流血,颈侧的血痕在流血。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在颤抖。
但他还在笑。
“来啊,瘸子。”他嘶声道,“看看谁先死。”
许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扔掉了短斧。
“当啷。”
短斧落在地上,溅起几粒碎石。
雷蒙德一愣。
许影又扔掉了几乎断裂的手杖。
“啪。”
手杖倒下。
然后,他空着手,向雷蒙德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左腿拖着,每一步都艰难,但他走得很稳,眼睛始终盯着雷蒙德。
雷蒙德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个瘸子想干什么。空手?他以为他是谁?魔法师?斗气高手?
但许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一丈距离。
雷蒙德举起战刀,准备劈砍。
但许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雷蒙德能听到。
“你知道,我前世是做什么的吗?”
雷蒙德一愣。
前世?什么前世?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许影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闪避,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袋,袋口用细绳扎着。
他猛地将皮袋扔向雷蒙德的脸。
雷蒙德下意识地挥刀劈砍。
“噗!”
皮袋被刀锋划破。
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不是毒药,不是暗器,而是……石灰。
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瞬间笼罩了雷蒙德的脸。
“啊——!我的眼睛!”
雷蒙德惨叫,眼睛被石灰灼烧,剧痛让他瞬间失去视力。他盲目地挥舞战刀,但许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许影绕到了他身后。
从地上捡起了那柄短斧。
然后,他举起短斧,用尽全身力气,砍向雷蒙德的后颈。
那里是板甲覆盖不到的位置。
“噗嗤。”
斧刃切入血肉,切断颈椎。
雷蒙德的身体僵住。
战刀从手中滑落,铛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失去了神采,只有石灰灼烧留下的浑浊。
然后,他向前扑倒。
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许影站在他身后,握着短斧,斧刃深深嵌在雷蒙德的脖颈里。鲜血顺着斧柄流淌,染红了他的手。
他喘着粗气,左腿的剧痛终于无法忍受,他踉跄一下,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峡谷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个跪在血泊中的瘸子,看着那个刚刚杀死了“血手”雷蒙德的男人。
阳光从岩壁缝隙漏下,照在他身上,照在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上,照在那些还冒着青烟的火堆上。
风从峡谷吹过,带着血腥和焦臭。
许影松开短斧,斧柄从雷蒙德的脖颈滑落,带出一股鲜血。他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左腿在颤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向艾莉丝,看向老铁锤,看向巴顿,看向每一个同盟成员。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和物资,重伤的敌人补刀,轻伤的……绑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