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时,老铁锤给了他两个黑面包和一碗水。
“下午辨认铁料。”老铁锤说,“铺子里所有的铁料,你要能分清楚哪种是生铁,哪种是熟铁,哪种是钢,每种适合做什么。”
许影点了点头,咬了一口面包。
面包又干又硬,像在嚼木屑。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下午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但对知识的要求更高。老铁锤搬出各种铁料——有颜色暗沉、断面粗糙的生铁锭;有质地较软、易于锻造的熟铁条;还有几块珍贵的、泛着青灰色光泽的钢坯。
“生铁脆,适合铸造成型,但不耐锻打。”老铁锤拿起一块生铁锭,“熟铁软,韧性好,适合做工具的主体。钢最硬,但最难处理,一般只用在刃口上。”
他每说一种,就让许影拿在手里掂量,观察颜色和纹理,甚至用锉刀刮一点碎屑下来看。
许影学得很认真。
前世他虽然不直接接触金属加工,但基本的材料学知识还是有的。他能理解老铁锤说的原理,甚至能提出一些问题。
“如果生铁和熟铁一起熔炼,能不能得到性能介于两者之间的材料?”
老铁锤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那需要精确的控制,火候差一点,整炉料就废了。”他顿了顿,“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书上看的。”许影说。
“什么书?”
“很旧的书,名字忘了。”
老铁锤没有追问。他转身继续整理铁料,但许影注意到,他的动作慢了一些,似乎在思考什么。
傍晚时分,铺子关门了。
老铁锤去后院收拾,许影留在铺子里,继续他那个秘密的制作。
他拿出昨晚藏起来的零件,开始组装。
首先是把那根铁杆和纺车轮连接起来。他用铁条弯成两个卡箍,套在轮轴两端,然后用铆钉固定。轮子可以自由转动。
然后在铁杆的另一端,装上那个皮革包裹的握柄。
接着是卡扣结构——他把它装在铁杆的中部,可以滑动锁定。
最后,他用麻绳在轮子上缠绕了几圈,做成一个简易的传动带。
一个粗糙但完整的装置出现在工作台上。
许影把它拿起来,试了试。
转动轮子,传动带动铁杆末端的钩子旋转。滑动卡扣,可以调节旋转的速度和力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后屋的门开了。
老铁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炖菜。他看到许影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什么?”
许影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装置放在工作台上。
“一个……绕线器。”他说,“或者叫绞盘。可以用来收线、拉重物、或者——”他顿了顿,“给纺车提供动力。”
老铁锤走过来,拿起那个装置,仔细端详。
他转动轮子,试了试卡扣,又掂了掂重量。
“你做的?”
“嗯。”
“用废料做的?”
“嗯。”
老铁锤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许影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两天。”老铁锤最终说,“我要看到的不是这种小玩意儿。我要看到的是能卖钱的东西。”
他把装置放回工作台,转身走向后屋。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继续打铁。早上拉风箱,下午学淬火。”
门关上了。
许影看着工作台上那个简陋的绕线器,又看了看后屋紧闭的门。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老铁锤在离开前,悄悄检查了铺子后门的插销。
还有窗户的插销。
每一个都推了推,确认闩紧了。
许影的心沉了一下。
雷蒙德的人,可能就在外面。
而他只有两天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