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地对冲
幽冥谷上空,此刻的景象如同末日降临。
那轮散发着诡异暗红光泽的残月,已升至中天最高点,月华如血,泼洒而下,与下方幽冥谷冲天而起的暗红鬼雾交织,将方圆百里映照得一片猩红。天地间阴气浓稠到极致,无数游离的阴魂、煞气、死气疯狂朝着幽冥谷汇聚,被那尊高达十丈、通体暗金、鬼哭神嚎的幽冥鬼轿鲸吞海吸。
鬼轿悬停在幽冥殿正上方,轿身无数狰狞鬼怪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在轿体表面蠕动、嘶嚎。八名抬轿的鬼将虚影身躯凝实如真正的幽冥魔将,气息恐怖。低垂的轿帘此刻高高扬起,露出轿内景象——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不休、内里倒映着九幽地狱无尽惨景的暗红漩涡!漩涡中心,一点暗金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核心,正随着鬼轿的嗡鸣,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空间扭曲,散发出的威压让下方激战的正邪双方都感到窒息。
这正是鬼轿全力运转、试图洞开九幽裂隙的核心状态!月缺阴气被其引动,化为洪流,不断冲击着下方地底深处那被激活的上古封印。
而在鬼轿前方,凌空而立着状若疯魔的冥骨。他身上的骨甲破碎大半,裸露的皮肤焦黑龟裂,气息紊乱,显然在心界碎片崩解中受了极重创伤。但他眼神更加疯狂,手中紧握幽冥夺魂镰,镰刃上幽绿竖瞳已彻底睁开,冰冷无情地俯瞰着下方战场,更牢牢锁定着化骨池地底方向——那里,三色光芒冲天,古老的封印之力与鬼轿的冲击激烈对抗,形成一股混乱而恐怖的能量风暴。
“撞开它!给本座撞开那该死的封印!”冥骨嘶声咆哮,不惜燃烧所剩不多的本命精血,将一股磅礴的幽冥邪力打入鬼轿之中,“只要打开圣门,接引圣军,些许反噬,本座承受得起!尔等蝼蚁,都将成为圣军降临的血食!”
得到冥骨精血和指令,鬼轿发出的嗡鸣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如同亿万冤魂齐声尖啸!轿身暗金光芒暴涨,轿内那暗红漩涡转速激增,中心那点暗金核心光芒大放,一道凝练到仿佛能贯穿天地的暗金中透着血色的毁灭光柱,悍然从轿内漩涡中心射出,无视空间距离,狠狠轰向下方法阵光芒最盛的化骨池地底方位!
这一击,汇聚了鬼轿积蓄的全部力量、月缺之夜的至阴之气、冥骨的精血、以及无数生魂血祭的怨力,威力已无限接近金丹真人一击!光柱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黑色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下方大地剧烈震颤,山岩崩碎,许多正在交战的正邪修士被余波扫中,瞬间化为飞灰!
“阻止他!”远处,正与数名幽冥宗蜕凡执事激战的少林了空神僧,武当清虚真人,龙虎山张天师,同时色变,想要救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结阵!佛光普照!”了空神僧暴喝,身后十八罗汉瞬间结成金刚伏魔大阵,无量佛光化作金色光罩,试图拦截那毁灭光柱。清虚真人剑化长河,张天师雷法惊天,也同时轰向光柱侧翼。
然而,鬼轿这倾力一击太过恐怖,佛光、剑气、雷法撞上光柱,只是让其微微黯淡、偏移了少许,却无法彻底阻挡!光柱依旧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威,朝着化骨池地底,那三色光芒的源头,狠狠砸落!
化骨池地底。
苏半夏等人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整个地宫疯狂震动,岩顶大块大块坍塌,池水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向下凹陷,那暗金漩涡在三色光牢中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毁灭光柱从外部强行击穿!
“完了……”茅小方面如死灰。
“顶住!”赵虎怒吼,和石岳并肩挡在苏半夏和林晓身前,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地底众人连同封印将在这毁灭一击下飞灰湮灭之际——
异变,再次突生!
那一直紧握在苏半夏手中、滚烫无比的温玉玉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这白光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接引与共鸣!
白光之中,一个略显佝偻、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矍苍老、但眼神却温润睿智如古井深潭的老者虚影,缓缓浮现。正是徐馆长!不,此刻的他,并非实体,也非单纯的神念投影,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仿佛与此地封印、与那玉佩、与更深处某个存在紧密相连的特殊状态。
“师父!”苏半夏失声惊呼,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三十年了,她终于再次“见”到了师父,尽管只是一道虚影。
徐馆长的虚影对苏半夏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慈和、歉疚,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他没有多说,而是抬头,望向地宫上方,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那轰然落下的毁灭光柱,以及光柱后方疯狂的冥骨和鬼轿。
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情的淡然,还有一种……决意。
“三十载镇守,今日,当归矣。”
徐馆长的虚影轻声自语,随即,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法印。随着他法印结成,整个地底空间,那被激活的、无数古老符文构成的三色光之牢笼,骤然光芒大放!所有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脱离了池底岩壁,朝着徐馆长的虚影汇聚而来,融入他结印的双手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