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沙漠(4 / 4)

“不是跟我学,”他说,“是跟那些死去的人学。他们教会了我怎么拍,我教会你。”

他把那台莱卡拿出来,递给阿米尔。

“这是林卫国的,梅的,我的,”他说,“现在给你。”

阿米尔接过那台相机,手在发抖。相机很重,沉甸甸的,像装着无数人的命。

“我会用好的,”他说,“拍到拍不动的那一天。”

十七

二〇一一年,卡里姆收到一封从纽约寄来的信。

信是詹姆斯的女儿写的:

“卡里姆先生:

我父亲詹姆斯·克莱尔于二〇一一年二月去世,享年九十三岁。他走得很安详。

他让我告诉您:那枚徽章,就留给您了。您知道该怎么做。

他还说,他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林卫国。

珍重。

艾米丽·克莱尔”

卡里姆读完信,把信折好,和那些徽章放在一起。

詹姆斯也走了。

那个在顺化和林卫国一起拍照的人,那个在柬埔寨见证红色高棉的人,那个在白沙瓦给他徽章的人,走了。

他拿出那枚詹姆斯的徽章——托马斯·克莱尔的,威廉·克莱尔的,一百多年前索菲、弗兰克、阿尔弗雷德他们戴过的。他把它握在手心里,很凉,但很重。

“威廉,托马斯,詹姆斯,”他轻声说,“你们都回家吧。”

十八

二〇一一年,叙利亚开始动荡。

卡里姆看着新闻,知道又要打仗了。阿萨德不会轻易放手,反对派不会轻易投降,那些躲在背后的势力不会轻易罢休。叙利亚会变成另一个伊拉克,甚至更惨。

林晚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画面。

“卡里姆,”她说,“我们要去吗?”

卡里姆沉默了很久。

“去,”他说,“有人死去的地方,就有人需要被记住。”

林晚点点头。

他们开始收拾行李。

阿米尔也来了,脖子上挂着那台莱卡。

“我也去。”他说。

卡里姆看着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跟着梅上战场的时候。

“好,”他说,“一起拍。”

十九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卡里姆把那个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林墨卿的笔记本,林慕青的照片,林晚的信,林卫国的底片,梅的日记,还有那些徽章——索菲的,弗兰克的,阿尔弗雷德的,威廉的,托马斯的,詹姆斯的,林卫国的,梅的。

九枚徽章,九个人,一百四十多年的记忆。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排好,让那些镂空的镜头对着窗外。

“太爷爷们,”他轻声说,“我要去叙利亚了。那里也有很多人会死。我会替你们记住他们。”

窗外,月亮很亮。

月光照在那些徽章上,镂空的镜头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像那些死去的人的眼睛。

二十

第二天早上,他们出发了。

卡里姆背着那个箱子,林晚背着相机,阿米尔也背着相机。三台莱卡,三个人,三个世代。

走到门口,卡里姆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间他住了八年的公寓。

桌上,放着那个布娃娃。梅的,林卫国的,一百三十多年的那个。他决定不带它走,让它留在这里,替他看着这间屋子。

“等我回来。”他说。

门关上了。

他们走进巴格达的街道,走进那些拥挤的人群,走进那片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沙漠。

前方,是叙利亚。

是战争。

是死亡。

是那些需要被记住的人。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是见证者。

因为还有人需要被记住。

因为只要还有人记得,死去的人就不会消失。

【第十五章完】

附:本章融入的真实记者故事

真实记者融入方式

罗伯特·菲斯克(英国)在巴格达与卡里姆相遇

玛丽·科尔文(美国)林晚的精神气质有她的影子

伊拉克战争中的西方记者群像卡里姆、林晚、阿米尔的经历

彼得·阿内特(新西兰)通过卡里姆的采访本·拉登经历致敬

柬埔寨、阿富汗时期的记者通过回忆延续

卡帕(美国)通过莱卡相机和“怕也要拍”的精神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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