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打扰大家雅兴了,就当提前吃上断头饭。
宴席进行到一半,林川正夹着一块炙羊肉,眼前忽然又多了一个人。
来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文官常服,面白眉长,举手投足都透着翰林出身那股子清贵气。
他走到近前,先拱了拱手,面上带着三分客气,笑了笑:“林中丞。”
林川抬眼一看,认得此人。
卢原质,又一个“老乡”,这位同样是方孝孺的表弟,论亲疏,也算是自家圈子里的人。
此人乃方孝孺姑母所生,自幼便与方孝孺一同读书,底子不差,洪武二十一年中了探花,入翰林院做编修,也算一路顺风顺水。
两年前,林川因为弹劾山东布政使陈景道,太常寺少卿廖升跳出来反对,被林川当场弹劾,那倒霉官儿直接翻车,被革职,空出来的位置,后来便落到了卢原质头上。
如今这位,已经不是翰林院里埋头修书的小官了,而是正经的太常寺少卿。
林川也放下筷子,拱手回礼:“卢少卿。”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很客气。
这种客气,是官场里最常见的那一种。
不热络,也不生分。
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你知道我知道你站哪边,我也知道你知道我明白你站哪边。
可大家嘴上都不说,只拱一拱手,问一问近况,像老熟人偶然碰见,顺口寒暄两句。
其实真要论起来,卢原质本是黄子澄那一边的人。
这一点,林川心里很清楚。
只是此人偏偏又与自己一样,都挂着个“方孝孺表弟”的名头。
就凭这一层关系,卢原质对林川的态度,便很微妙,既不会主动凑上来结交,也不会刻意疏远,仿佛中间总隔着一层薄纸,谁都不愿伸手去捅。
今日恰好在这儿撞见,也只好上来打个招呼。
“中丞近来可好?”卢原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