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仗着自己科举出身好,翰林资历正,便总觉得旁人都比自己低半头。
若再加上点乡党文脉,名士师承,便更觉得自己脚下踩着云,旁人都在泥里滚。
你若同他讲官职,他嫌你俗。
你若同他讲实权,他嫌你粗。
你若真把刀架到人脖子上,他倒比谁跪得都快。
这种货色,林川懒得计较。
他淡淡回了一礼,也不多话,带着牛乐臣等人退到一旁落座,任由那十二人开始复审考卷。
阅卷这事,是真枯燥。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读书人也挺能熬人。
一群翰林坐在那里,低头翻卷,提笔圈点,时而交头接耳说一句,时而皱眉沉吟,屋里除了纸张翻动和毛笔落纸的声音,几乎再听不见旁的。
牛乐臣还能看得津津有味,林川就不成了。
他坐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觉得腰酸背痛,浑身别扭,茶水一壶接一壶往下灌,硬是没把那股困意压住,哈欠打了几个,眼皮也开始发沉。
监考这活,比查案子还折磨人。
查案子好歹有人哭,有人喊,有人狡辩,有人求饶,热闹得很。
眼下倒好,一屋子人像老僧入定,全在和卷子较劲,坐久了,骨头缝都发痒。
林川心里暗骂,这哪是监督阅卷,简直是把自己按在这儿受刑。
又硬撑了一会儿,他实在熬不住了,起身走到牛乐臣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让老牛先盯着,自己则借口出恭,出门透气。
牛乐臣正看得来劲,闻言点头,应了下来。
林川出了前厅,顺着廊下往后走。
翰林院后院,藏着一处小花园,景致雅致。
青石铺路,松柏夹道,中间点着几株花木,花影掩映,曲径通幽,安静得很,倒是个静心散气的好地方。
林川顺着小径慢慢踱步,舒展了下筋骨,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结果,刚转过一处假山,便听见不远处树荫下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