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座上并排设了两席。
左边那位,面容方正,两鬓斑白精神矍铄,一双眼闭目养神,乃是吏部尚书杜泽,大明官帽的最高批发商。
右边那位,须发半白,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凌汉,也是都察院的最高话事人。
吏部管升迁考核,都察院管操守,属用人单位。
这两尊大佛同时出马,是正儿八经的“联合审计”,林川有种国考进面试的感觉。
刚站定行礼,做完自我介绍,左侧案几后的一名身穿绯袍的官员便豁然起身。
“林川,你好大的胆子!”
林川挑了挑眉,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位暴躁老哥,甚至怀疑自己走错片场了。
此人他之前有过几面之缘,好像是吏部左侍郎张紞(dǎn),五十出头,长着一张标准的教导主任脸,刻薄严厉。
张紞拍案而起,厉声喝问:“洪武定制,外官非朝觐、考满,不得擅自离司!林川你未奉圣旨,便弃山东任所私入京畿,又深陷山东按察、布政二司纷争,如今还想调京入都察院?分明是北党私相授受,蓄意搅乱朝纲!”
张紞早年做过东宫侍读,是实打实的皇太孙属官,跟山东布政使陈景道所在的南方派系穿一条裤子。
此前他们眼看李扩就要被定罪处死,半路杀出林川,暗中串联四十余京官求情,彻底打乱布局,早就恨得牙痒痒,今日就是专程来堵死林川的路。
张紞转头看向杜泽和凌汉,拱手沉声道:“二位堂尊,下官以为,林川目无朝纲、擅离职守,此次考核不合格,当驳回原任,彻查其私自离京之罪!”
这话一出,吏部考功司、文选司的一众官员人人正襟危坐。
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抱着看死人的眼神盯着林川。
张紞这一招很毒。
避开了李扩的冤案不谈,只抓林川“擅离职守”这个技术性红线。
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林川别说升官,能保住脑袋就算朱元璋今天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