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止是一个郗愔,什么王述,什么孙绰之类的名士,大大小小,都是能聚敛就聚敛,公开聚敛,直接取官库、括地那种聚敛。这种在后世,包括往前两百年、往后两百年都会被人认为匪夷所思级别的腐败此时甚至是天然的、广泛的。
哄这些人的钱,不是做善事?
就连王羲之家里参与进来,最起码也能下面的奴客们多吃上一顿鹅肉不是?
“道家‘承者为前,负者为后’我知道,可什么叫佛门‘三报论’?”郗超的关注点倒是一如既往的奇特。
“嘉宾竟然不知道吗?这跟‘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一般,是佛门最基础的东西。”刘阿乘认真以对。“三报论是说,善恶福祸这个东西,不是只有现世报,还有来生报、后报之论……佛门转世之说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郗超愕然当场,郗愔、王羲之二人也惊愕诧异,继而恍然起来。
其实,这就是刘阿乘不知机了。
他不知道的是,《三报论》之所以系统性出现,历史上恰恰跟郗超这厮有点关系……郗超这个人明显对他爹有逆反心理,他爹吝啬,他就大方,后来经常在剡县那个地方给名士免费盖大房子,其中就有一位以儒学为主,同时特别擅长书画、建筑、雕塑的名士戴逵因为他的赞助,住在了剡县,并因为建造佛像、佛寺跟佛门产生了大量交集。
这个过程中,戴逵因为以儒学为主,就对佛家的报应之说产生了不屑,他觉得这是劝人行善的好事,但未必是真的,因为现实生活中有太多恶人不罚,善人遭厄的情况了。
于是乎,当时刚刚南渡的净土宗初祖慧远和尚就专门阐述了“三报论”,从理论上完善了佛门报应学说,以作回应。
换句话说,《三报论》的基础,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民间和佛门、道门类似的说法也都不少,但还没有成系统被阐述。
而刘阿乘这番话则算是踩到鼓点了,这些南方名士没有任何怀疑的道理,只会觉得太多东西在北方没有传递过来。
“可惜!”郗愔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公褉也是能修的……可是上巳节只一日,咱们若修公褉,则耽误私褉,若修私褉,则耽误公褉。”
“可不是嘛。”王羲之也有些感叹。“不瞒方回,愚兄我都想修。”
“那卢上师还没来吗?”郗愔明显又有些着急。
“若是他愿意来,总不会耽误上巳节。”刘阿乘只能这般说。“而且,咱们已经去请了。”
郗愔无奈至极。
这个时候,郗超实在忍不住了,便拽着刘乘往外走,走到养鹅的那个院子,方才借着鹅叫声的遮掩来问:“你说的那些话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修公褉、私褉仪式都是假的,但引的根据都是真的……期望也是真的。”刘阿乘坦坦荡荡。“若国家能有万一之团结,让中原百姓多活几个,总是好事。当然,除此之外,一则是要继续推崇卢悚,二则是我也想参与这种事情,趁机扬名。如何,嘉宾在意哪一处?”
“哪一处都不在意。”郗超有一说一。“若是在意,当日在深公(竺法潜)寺观中,我便将你打杀了……我想问的是,三报论在北方是佛门竟然是人尽皆知的吗?”
“自然。”刘阿乘莫名其妙,因为三报论在他看来本就是佛门基础,便是现在看起来南方没有这个说法,可只要他说出来,自然会有和尚为他辩护,所以根本不虚。“三报论有什么不妥当吗?”
“不是不妥当,是太妥当了。”郗超肃然道。“可是我平素见的会稽这里几位高僧,竟然无人对我言……他们若是知道,没道理不与我说,你看,便是我姑父与我阿爷也明显不晓得。”
所以你是真信这个?刘乘一时无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再问你,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这也是北方人尽皆知的道理吗?”郗超继续来问,而且表情也愈发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