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切顺利,二刘抵达乌衣巷,轻车熟路的进入了谢府侧门,然后交卸了物资,收取了钱粮……然后一如既往,没有直接走,而是如往常那般,坐到了墙根下,隔着两堵墙去听谢老师讲课。
周围奴客见怪不怪,因为之前这俩人就已经这样了,每次都认认真真听课,也不多话,听完就老老实实走人。奴客们也只是背后议论,说这俩人到底是士人,虽然穷困破落到要来担柴送炭,却还是这般好学,将来说不得会有大出息。
今天谢老师讲的是《诗经》。
两人没听几句,忽然就听到谢安隔着墙来言:“《毛诗》我其实是不擅长的,今日讲了几首诗,也不过是取先人之论罢了,好在圣人有言: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那正好问你们,以尔等之无邪,则《毛诗》何句最佳?阿畏(谢泉),你先说。”
听着意思,竟是课堂提问了。
随即,年纪最大的谢泉声音响起,却明显有些不自信:“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这是耐不住性子,想出仕了吗?”谢安当场摇头来笑。“以咱们的家世,难道还担心会错过美职吗?总不至于担心娶不到好门第家的女子吧?”
谢氏子弟哄笑……而隔着墙的刘阿乘却觉得,谢安这就有点离谱了,谢泉作为这一代年纪最大的一个,肯定会有想出仕的心态,但按照这厮的性格,他今天说这个,恐怕只是单纯因为谢老师点名提问,选了个《诗经》排序第一的名句应付差事罢了,哪里就要趁机上价值聚焦痛点?
“阿胡……”谢安复又点了一人。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又一个男声响起,却应该是身体病弱却素来骄傲的谢朗。
“也罢。”谢安明显语气温和了不少。“你能有自勉之心当然是极好的,可还是有些直白了。”
隔着墙,刘阿乘还有点不太懂,但刘吉利已经微微摇头,然后又低声解释了一下:“这是称赞王公贵族生孩子天生德厚的,谢朗这般说,就是自诩身份贵重,才德过人,不负谢氏的声望了,而且隐隐有鄙视其他兄弟的意思。”
刘阿乘立即点头,这就对上了,他往来谢府一个多月,早就知道这个谢阿胡身体病弱,却号称才思敏捷,偏偏母族还是隔壁琅琊王氏,所谓王谢之子,按照血统论,即便是在谢家内部也高人一等的样子,傲慢争先的性格特征非常明显。
“道韫。”谢安点评完毕,继续按照年龄顺序往下问。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谢道韫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强硬干什么?”谢安有些无奈了。“这诗不适合你。”
“这本就是女子凝重坚贞之诗。”谢道韫立即反驳道。“如何不合适?”
“这诗是讲君臣际遇的,是臣怨君之不明,犹然忠阔不移。”谢安无奈解释道。“你难道要做官吗?还担心做官遇到困境?便是回到本意,女子怨男却不变心,又算什么?家里断然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的。”
“是阿叔亲口说的,借我们的无邪来探《毛诗》……况且,文学之意,岂有定论,怎么一定就是君臣,一定就是痴男怨女?我只取它凝重坚贞之意难道不行吗?”谢道韫坚持不退。
谢安无奈,只能点头:“也罢,也罢……”
谢道韫这么一闹,接下来诸谢的回答不免敷衍了一些,而看的出来,谢安一直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直到他问到最小的一个:“阿遏,你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一个标准童音随即传来。
“妙啊!”谢安明显振奋。“訏谟定命,远猷辰告!阿遏,当勉之啊!”
“这是什么意思?”刘阿乘一时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