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赚了钱以后,手里稍微宽绰一些,他每次挑柴送货,都必定要给守门的军士、刀斧奴们赠送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一袋松子,有时候是一小袋盐菜,更多的时候是一些卢悚手下绛衣道人们绘制的符箓。
尽管钱典计一再声称,他已经把相关人士打点妥当了,不需要刘阿乘那里考虑那么多,但后者根本不理会。
除此之外,刘阿乘、刘吉利已经在后宅见到过几次谢家人了。
一次是散骑侍郎谢据,他当时在指挥下人熏老鼠,看他那样子,要不是顾忌身份,就差直接代替那几个奴客自己上房梁去熏了……大贵族也要生活趣味的嘛;
另一次是年幼的谢玄,他去厨房讨热饼子吃,刘阿乘对这个当时站在谢道韫身后扶着自己呕吐哥哥的小男孩有点印象,而这个小男孩明显也记得他和刘吉利,竟然对二人微微点头示意才捧着热饼子离开,而一直到这个时候,刘乘才从已经熟悉的后宅奴客们那里晓得,这个被人唤作阿遏的小孩子竟然就是谢玄;
还有一次则是见到了谢泉,这位宅中年轻一代最年长之人明显没有他弟弟记性好,只当二刘是寻常担柴奴客,当时他来找钱典计,要求后者准备好一份基础的冬日礼物,搭配着他伯父从豫州送来的药品,一起送到铁瓮城姑姑那里去。
按照刘吉利的说法,第一次和第三次都算是不错的机会,谢据能去熏老鼠,可见性格挺随和的,而且还是有官职的成年人,只要他一句话事情就成了;谢泉那一回更干脆,作为花山猎虎当事人,直接上去自我介绍,引出花山虎皮的事情来,完全顺理成章。
但刘阿乘就是要缓,他的意思是,先尽量攒收入,不嫌钱多粮多,万一谈不拢收入断了怎么办?现在算起来是够了,但局势一天天糟糕,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其次,既然已经搭上线了,就没必要太刻意,尽量追求一个随意自然,而且最好把谢府上下关系给弄的和谐了,这样才能在跟谢家这些顶级士族的不平等交涉中稍微获得一点自尊,继而转化为巨大实利。
刘吉利并不是完全赞同这个观点,但也没有反驳,不光是连续的成功让他对刘阿乘有了信服,关键是时间确实还很充足。
冬日才刚刚过去一个月,可以慢慢来。
然而,进入十一月,一个意外的情况打破了二刘的构想——谢安回来了。
今秋结束守孝后,谢安原本是要回东山的,结果迎头撞上了褚裒的事情,被迫在广陵、京口一带一直陪着自己堂姐与姐夫,而现在,他选择回到京城,原因不言自明,褚裒恐怕是真要死了,这种情况下,他留在褚裒身边也尴尬——人家有自己儿子的,哪有隔一层的小舅子送终的?
去会稽东山也没啥意义,因为褚裒一死他还得回来,更不要说连着就要过年了……那只好回家了。
回到家,等褚裒的死讯和丧事结束,然后过完年,再回东山也不迟。
而谢安这么一回来,直接让谢府进入到了另一种状态,之前谢弈、谢据、谢万、谢石、谢铁几兄弟虽然都在,可这些人除了一个谢据偶尔指挥下人熏老鼠外,是不会参与后宅管理的。
可谢安不同,谢安非常重视子侄辈的教育,他一回来,所有的子侄辈,无论男女,都得上学、补课!
半个月下来,二刘又担了四五担柴,愣是一次谢家的子侄辈都没再见过,远远的那种都没有,反而来一次听见一次,因为几乎每次来的时候,谢安都会带着所有子侄在隔着两堵墙的大院中讲学,或谈《诗经》、或说《汉书》、或讲《春秋》。
真真表面上清谈虚放,背地里强行逼着子侄接受最狠毒的精英教育。
这下子,刘阿乘跟刘吉利终于慌了,这要是天天上课,自己这些人还怎么“自然而然”的跟谢家人接触,继而表明献上虎皮的心意,再被引荐给大人?
可要是直接去闯课堂找谢安,这怎么想怎么都是会惹怒老师的吧?
但偏偏日子一天天过去,这谢安也没有放寒假的意思,终于,在十一月下旬的时候,三刘在江乘那边做了商议,都觉得不能再拖了,反正这个冬日过得差不多了,赚的钱其实也已经足够流民营地那里过冬了……下雪都不怕的……而人家谢安肯定要在家过年的,这个家庭授课估计要一直持续到年后的,既然如此,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吸引注意力,实话实说,诚恳一点,然后提出想要献上虎皮求个前途就是……而若是谢安刁难,就先紧着刘虎子的“劲卒”就是,毕竟刘虎子是真能拉出来一个班底的。
计议妥当,隔了一日,二人再度担着桃木柴、押送着一车炭过去,怀里还揣着一个准备应付谢安的绛色鹤羽拂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