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从数日前就开始布局,专门露了那么多破绽,都给瞎子看的……最关键的是,为了引诱这些烂人他连营地管理团队都没及时组建,今晚上又在这里吹了那么久的风,听了一晚上的哭声,他就觉得无奈。
好在这些人还是推搡出了结果,为首几个人明显担心迟则生变,一咬牙还是带头举着刀涌入了那条路。
但刚刚进去没多久,里面便猛地火光大作,继而呼喊声起,乃是有人大呼:“捉贼!”
很显然,晚间偷偷转回埋伏在这里的刘虎子一行人也等的不耐烦了,立即就点起火把打杀起来。
火光一起,喊声一来,里面的看不清楚,但落在后面这些贼莫说冲杀上去,便是接应的意思都无,乃是哄然逃窜,掉头便从原路回。结果刚一回到篝火这里,却见之前几个光膀子烤火的同伙此时正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而隔着篝火,一名头戴绛色帻巾,穿着青袍冬装,蹬着麻屩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端坐于彼处的木头上,手中还架着一副军弩,正对准这些掉头回来的人。
这些率先掉头之人里,最起码有一半人都晓得这少年是谁——正是此行他们要打劫的对象,据说是营地的新总管刘阿乘。
到了这份上,这些贼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是遭了人家埋伏。
“都不要乱动,谁觉得自己皮比老虎要厚就尽管来动!”刘阿乘冷冷出言。“按照咱们自家的规矩,到火堆旁边来,抱着头蹲下来!”
且说,落在后面又率先掉头逃窜之人,本就是最胆小之人,当此局面,一下子就蹲过来了三五人,后面的人看着,便是不会的,也晓得如何蹲了。
一会就蹲了七八个。
很快,刘虎子带着十几个刘氏宗亲壮力也将剩下十几人给撵了出来,连着三五个带伤的,全都看押在这中央篝火前。
刘阿乘这才收了弩,复又去听周遭动静,果然刘吉利也已经按照计划,开始从谷口处沿途安抚营地中的人了。于是复又起身,将在大篝火周围的人喊起来,让这些一眼就能看清楚局势的人去四下安慰营地中的其他人,只说贼人全部被擒拿了,让他们安心睡觉……若是有胆大的,来中央篝火这里看处置也无妨,只不许去谷口,也不许乱窜。
折腾了一圈回来,刘阿乘见到皱着眉的刘虎子,先做自我批评:“是我计划不周,应该在此地留下几个人协助我后卫的,差点让这些人逃散了。”
“你是计划不周。”刘虎子明显有些不爽利。“却不是没安排多几个后卫,而是高看了这些人……你又是引诱,又是埋伏的,对这些人有个甚用?不如听我的,一开始主动出去扫荡,说不得还能捞些粮食、兵器。阿乘你不晓得,若非你之前一再说等他们进了你那棚子再动手,我刚刚已经要跳出来问他们了——你们是做贼吗?怎么做的贼?到了门前,进又不进、退又不退的,难道是走亲戚害臊?”
刘阿乘无言以对,因为他刚刚其实也想这么问的——不说别的,便是不打劫,这些光膀子的不该进去抢回自己衣服吗?
是江南的冬天还没到,不够冷,还是自己没有把情报传递到位?
但现在不是吐槽这些贼不专业的时候,过了一阵子,眼看着来围观的人不少了,刘吉利也过来了,确定营地里也没有起火烧柴垛,也没有什么骚动了,刘阿乘便清了下嗓子,昂首走过去,依旧坐到了那个木头上,然后大声来做喝问:
“谁是贼首,站出来说话!”
且说,这伙子贼人虽然都是今年流民丧失过冬希望下治安恶化的结果,却明显分成两拨,一拨是有短褐的,是外来者,十数日前游荡到了附近,据说打劫了好几场了;另一拨则多是光膀子没短褐的,乃是刘阿乘为了顺利接管营地,专门请刘虎子搞得严打活动的产物。
此时被问到,这些贼人一起骚动,那些短褐的相顾之下,明显有些迟疑,但是那些光膀子的就直接多了,很快,最少四五个人一起指向了其中一个光膀子的大个男人。
那男子明显发懵,有些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就在火堆旁哆嗦着指向自己,乃是满脸疑惑加慌张:“阿乘,你是知道我的吧?我就是按照你说的,把他们聚起来,再找了那伙人过来,然后告知他们你这里有银钱跟衣服,如何成了头领?”
刘阿乘跟刘吉利也懵了,因为这正是他们派出去传递情报、勾搭贼人的心腹,甚至是早在只有传闻时便第一个主动找到刘阿乘要追随的人——当日在淮河上遭劫,将自己脱得赤条条,虽是刘姓,却只是个破落户的刘野胡。
但大家平素都只喊刘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