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事天,难算什么?只怕不难,不能显出我们教中诚心来。”卢悚一开始还有些自得,但说到具体原委他自己明显也有些心虚,显然也不太肯定。“至于为何采用绛色,自然是因为……因为一些仪式本要用血祭,绛色代血,与朱砂无二,代表诚心。”
“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多了。”刘阿乘将两套衣服捆缚好,背起来的同时连连感慨。
“阿乘兄弟是怎么想的?”
“我原本是想贵教起于后汉,汉为火德,便以绛色相应,传承至此。”背好衣服的刘阿乘双手一摊。“尤其是彼时道家主流是造反的太平道,太平道以黄巾为名,号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而天师道素来与官府相处妥当,所以更要与之区分,这才选用绛色……没想到竟是跟朱砂一般作用,代替血祭的。”
卢悚悚然而惊,若有所思。
眼见卢悚不说话,刘阿乘也不好再问些什么,只左右摇摆,一会看自己腰中军弩,一会去紧身后包裹妥当的冬衣,觉得眼下这装备,便是再做三年流民也能活下来的,今天真不白来,这开局……胡思乱想中,终于有人带着之前失散的那个壮丁过来,而此人明显沮丧。
“阿水。”勉强记着对方名字的刘乘率先开口。“我不是来带你走的,只是你未曾打招呼,阿虎兄专门喊我来看看……你要留下来,自然无妨。”
那小名唤作水奴的壮丁沮丧至极:“阿乘不带我走我也没办法,入教要五斗米或者其他财货的,我求人家许久人家都不要我……偏偏回去又怕阿虎发作!”
“不怕的,咱们一起回去,若是他发作我来劝劝他。”刘乘嘴上这般说,却看向了卢悚。“卢兄,他若回去,也只是让刘任公那边恼怒……要不把他留下吧?”
“规矩不能破,否则何以服众?”卢悚连番摇头。“再说了,你刚刚也讲,他若入道,刘虎子必然发怒,觉得我们是趁他落魄挖他根基,想刘任公父子再落魄,也是正经彭城刘氏的支柱,也有几百户同宗,还有就在本地高屯将做倚仗,马上还要去拜见大都督,何必轻易生出龃龉?”
不管这个态度是刻意说出来的,还是顺理成章的表达,得到此行最终答案的刘乘都只点点头,不再计较,转而招呼那壮丁:“阿水,你也听到了,先回去吧……实在不行就不跟着阿虎打猎了,去捡柴背草也行,等安顿下来,攒了五斗米,再来入教。”
水奴无话可说,只能点头。
刘乘便朝卢悚再三道谢,转身走了,而水奴明显不甘心,却被那些不耐烦的绛巾力士推搡着跟了出来。
二人上路,走了数里,也没有多余话说,待走到来时路的那个矮丘前时,明明天色尚早,刘乘却忽然一屁股坐下,只推说前面要过山林,可能有老虎,等接应的人来再走。
那小名水奴的壮丁只觉得荒唐,这天色这么早,入目所及,私坊尚且人来人往,周遭田野里也颇有不少人在忙碌,怎么就担心老虎了?
但偏偏无论怎么说,这少年就是不动。
且不说水奴心里本就不安,便是真坦坦荡荡也要顾忌对方可能士族身份的,尤其是今日一遭后这少年的身份就更妥当了,所以只能愣着枯等。
过了一阵子,果然有接应的人来,却只是那刘吉利一人。阿水愈发无语,只多了一人,真遇到老虎又能如何?
刘吉利瞥到对方背上包裹,虽然不晓得是什么,却也猜到了对方如此谨慎的原因,当然也无话可说。
就这样,三人重新上路,无惊无险的过了小路,抵达营地,沿途莫说老虎,连个兔子都未曾见到……而回到这边,水奴自去不说,刘阿乘却招呼想要去寻刘虎子讨论猎虎事宜的刘吉利停了一下,将背后的包裹解开,然后翻了一下,找到那套长些冬衣的包裹,整个递给对方。
可能是路上便有所察觉和猜度,就好像刘阿乘没有多说什么一般,刘吉利也没有任何多余反应,只一言不发接过那套冬衣,点了下头而已。
ps:感谢折戟沉沙33同学的上萌……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