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一走,卢悚望着眼前之人,明显若有所思,似乎是想说什么。
相对应的,刘乘迟疑了一下,主动先做拱手:“卢兄,三番两次,已经很失礼了,尤其是徐上师还刚刚给了这么多器械,但正如你所见,今日来的三人中,那刘阿虎还好,他还有宗族可以依靠,我与吉利兄却是孤身流离,已经穷蹙到了极致,乃至于衣不蔽体……所以,能否冒昧做个恳求,给我们两套朴素冬衣呢?若有救助,他日又尚且有生路,必将倾力偿还此衣恩德。”
卢悚闻言眯起眼睛:“阿乘兄弟这是猜到我要拢你入教,先以此言堵塞我吗?须知道,你若入教,如何让你只穿这短褐混裤,宛若粗使奴客一般?”
刘乘真不是猜到对方要拢他入教,他是真想搞套冬衣过冬,反正你们这么富庶,打秋风打的军械都给了,那再要两套冬衣也无妨吧?
再说了,虽然那位高屯将给了路子,但是官府的安置真能指望吗?淮河上的守军得到的大都督军令难道不是接济流民渡河?结果如何?
所以,能准备一点是一点。
当然,回到眼下,对方既然主动提及了入教这个事情,刘阿乘的态度倒也明确,他就是不敢入这个教——这天师道看起来很好,谁知道进去之后是什么鬼样子?
这玩意是敢乱进的吗?
相对来说,刘虎子那种家族败落,没有官做,不如大家去当兵,一刀一枪搏杀个功名出来的思路,才是更符合某种“历史正道”认知的出路吧?
“卢兄竟然想拢我入教吗?”刘乘心中乱想,脸上却显得惊愕。“这种天官符箓是可以轻易授下来的吗?还是说我与道家有缘,可以直接授下来?若授了符箓,也能与我一个这般大的庄园吗?”
你在想屁吃!真当天师道的财富是天上赐下来的?
真能轻易连这种五脏俱全的庄园都赐下来,如何要五斗米才能入教?又如何要教众种地织布打铁,自给自足?
卢悚心下无语,也只能干笑一声:“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只是想一想,毕竟你这种俊秀,怎么都得杜明师亲自来授符箓,他既不在,便是你仙缘未到,也是没办法……符箓是不可以轻授的。”
“那确实可惜。”刘乘俨然遗憾起来,然后继续低头行礼。
而卢悚在干站了片刻后,也觉得无聊,便招手又喊了一名“绛巾力士”过来,让此人拿两套冬衣过来,而刘乘赶忙提醒,务必一套长一套短,按照身形来。
须臾片刻,两套厚实的冬装先送来了……刘乘上辈子活了三十几岁,如何会要脸?只是拱手道谢,然后就接过来直接翻开来看,只见两套衣服,都是一袍、一袄、一裤,外加一帻巾,而且还给了两大块青布,用来包裹。
其中袍子是青色,袄是皮袄,不晓得是什么动物皮毛鞣制的,裤子则是未染色的粗麻原色,也就是黄褐色,至于帻巾则确系是绛色。
看完之后,刘阿乘不由大喜,乃是再三向对方感谢……他是真的心存感激,打秋风不光彩也好,对方施舍之余看不起也好,包括什么天师道的风险都无所谓,因为他真快掉落大晋斩杀线了,对方这个时候愿意抬抬手给这套衣服,那就是有大恩于他。
更何况,这衣服是带袍子的,这意味着进入冬日后他就能摆脱了短褐混裤无人权的地步,能在伪装士族的路上稍微轻松一点,也意味着眼前的卢悚的确是把他当做一个底层士族来看的。
能不感激吗?
谢完之后,一开始去找人的还没回来,卢、刘二人都有些无奈,只能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而这刘阿乘明显不懂事,得了衣服还不老实,反而好奇如常,只摆弄着那绛色帻巾来问:“小子之前便好奇,贵教为何用绛色为标榜?我看这绛色染起来应该颇难,否则一般衣袍何至于还是青白土黑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