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读罢,洛阳城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
南楚旧吏们聚在驿馆外,有人捧着圣旨泣不成声。曾是陆沉舟麾下参军的周先生,颤抖着抚摸圣旨上“武节侯”三个字,老泪纵横:“将军,您看见了吗?新朝没有忘了您,天下人都记得您的好啊!”他身后的几个小吏,都是当年跟着陆沉舟守长江的兵卒,此刻纷纷跪地,朝着金陵方向叩首,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响。
中州百姓更是奔走相告。沈惊鸿的长子沈明远,原本在洛阳城做个小吏,听闻圣旨,抱着母亲哭了半响,才想起要去谢恩。当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牵着妹妹跪在宫门前时,萧烈竟亲自让人将他们请了进去,指着城南那座带花园的府邸说:“那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好好住着,将来要学你父亲,做个对百姓有用的人。”
北朔军中,起初确有微词。有个千总在营中喝酒时骂骂咧咧,说“凭什么让杀了弟兄的敌将受封”,被燕屠当场听见。他没动怒,只是把那千总带到沈惊鸿的灵位前,指着灵位说:“你知道吗?沈将军归降后,单枪匹马闯进残寇窝,救回了你被掳走的妹妹。他死那天,怀里还揣着给你妹妹买的糖人。”那千总愣了半晌,“咚”地跪在灵位前,磕得头破血流。
三日后,追封仪式在洛阳城外的忠烈祠举行。
忠烈祠是苏瑾特意让人修葺的,朱红大门上挂着“忠昭日月”的匾额,是萧烈亲笔题写。祠前的广场上,立着两尊新雕的木主牌位,沈惊鸿的牌位上刻着“中州武烈侯·忠毅公”,陆沉舟的牌位上刻着“江南武节侯·忠勇公”,牌位前摆着太牢祭品,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与天上的流云缠绕在一起。
萧烈身着素色朝服,未戴冠冕,只束着一根玉簪,缓步走上祭台。文武百官皆着常服,紧随其后,连观礼的使者们都敛声屏气,目光肃穆。
“沈侯、陆侯,”萧烈亲自上香,三支檀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笔直地升起,“朕知你二人,一生困顿于乱世,各为其主,殊途同归。沈侯守中州,拒乱兵、抚流民,是为百姓;陆侯守长江,尽臣节、护江山,是为社稷。”
他举起酒爵,将酒缓缓洒在祭台前的土地上,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化作了两人当年流在这片土地上的血。“今沧澜一统,天下太平,此非朕一人之功,亦有你二人的份。朕追封你二人,非为虚名,乃为昭告天下:凡忠勇之士,无论敌我,皆为天下敬仰;凡奸佞之辈,虽居高位,亦为天下唾弃。”
礼官高声诵读祭文,声音穿透云层:“……沈公之忠,在于护民如子;陆公之勇,在于守节如竹。二人虽逝,其志不灭,其魂不朽。新朝定鼎,当承其志,护我沧澜,佑我生民……”
广场上的百姓们纷纷跪地,山呼“陛下圣明”,声浪如潮,拍打着忠烈祠的朱红大门,仿佛要将这份敬意,传到九泉之下。
仪式过后,萧烈又颁下旨意,令户部拨银百万两,修缮天下各处忠烈祠。凡百年战乱中,为守土、护民、尽忠而死的将士、官吏,无论属于哪个阵营,皆录入忠烈祠,四时祭祀,永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