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苏瑾抚掌轻笑,袍袖扫过案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燕将军只记两军对阵之仇,却忘了沈惊鸿归降后,以一己之力安抚中州流民二十万,为我军筹粮百万石,最后为护粮道,死于残寇之手,尸骨都找不全;陆沉舟守长江,拒的是乱兵,护的是江南百姓,楚昭昏庸,他却从未克扣过军粮、从未屠过一城,金陵城破时,还在府衙放了把火,烧的是楚昭搜刮的民脂民膏,不是百姓的房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中州”二字上:“沈惊鸿守中州,非为旧朝皇帝,为的是‘护民’二字;陆沉舟守长江,非为楚昭一人,为的是‘守土’二字。此二人,皆忠勇无双,只是生不逢时,未遇明主。”
苏瑾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萧烈:“陛下欲追封二人,正显新朝气度——不以成败论英雄,不究过往恩怨,唯重忠勇、唯敬贤良。此举一出,中州百姓会念陛下体恤旧臣之恩,江南士族会感陛下容人之量,天下人会知陛下赏罚分明。届时,民心归服,四海升平,何愁江山不固?”
萧烈深以为然,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沈惊鸿归降后,殚精竭虑辅朕定中州,他临终前说‘只盼百姓不再流离’,这话朕记在心里;陆沉舟虽与朕为敌,却在城破前开仓放粮,救下满城百姓,这份仁心,朕亦敬之。二人皆非贪生怕死、蠹国害民之辈,追封他们,是合天理、顺民心。”
他看向燕屠,语气放缓了些:“你麾下的将士若有怨言,便告诉他们:朕敬的是忠勇,不是愚忠;赏的是风骨,不是立场。沈惊鸿、陆沉舟这样的人,即便曾是敌人,亦值得敬仰。将士们若能效法此二人之忠勇,朕必不吝封赏,何来寒心之说?”
燕屠茅塞顿开,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闷响:“臣目光短浅,险些误了陛下大事!愿遵陛下旨意,若军中有人不服,臣亲自去说!”
“起来吧。”萧烈扶起他,“此事你我同心,方能力行。”
当日午后,一道圣旨便从偏殿发出,由李德全捧着,一路敲着景阳钟,穿过朱雀门,昭告全城。圣旨以明黄绸为底,墨字如铁,字字恳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中州沈惊鸿,守土护民,归降后殚精竭虑,殒命于护粮之途,忠勇可嘉,追封中州武烈侯,谥‘忠毅’。其子孙荫袭千户侯,赐洛阳城南府邸一座,食邑三千户,地方官府岁时照料,立祠祭祀,永享香火。
江南陆沉舟,死守长江,护境安民,城破不降,忠烈可昭,追封江南武节侯,谥‘忠勇’。虽无直系子孙,令金陵府衙筑衣冠冢于燕子矶,赐祭田千亩,乡绅世代守墓,南楚旧地皆许百姓祭拜,以彰其节。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