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多吃点。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楚骁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外婆,孙儿真不瘦。”
外婆不听:“瘦不瘦外婆说了算。吃!”
舅母在一旁笑:“娘这是心疼外孙,王爷就多吃点。”
楚骁只好埋头苦吃。
外公坐在上首,慢慢喝着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话不多,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外孙。
舅舅苏明礼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问问楚州的情况,问问李元宗的身体,问问军中的事。楚骁一一答了,又反问他京城的局势,朝堂的风向。舅舅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点到要害。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外公忽然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可楚骁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外公。
外公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
“之前这宅子,你知道是谁家的吗?”
楚骁摇头。
外公道:“侯府。怀远侯府的宅子。”
楚骁微微一怔。怀远侯——这封号他听过,是开国时的功臣,后来袭了几代,到他这一辈,已经没落了。可再没落,也是侯爵府邸,怎么会给了自己?
外公看出他的疑惑,叹了口气:
“怀远侯府,本来也是清白人家。上一任怀远侯,人老实,本分,没什么大本事,但也不惹事。十几年前病死了,留下夫人和一儿一女。儿子还小,女儿倒大了,出落得……唉,远近闻名的好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
“那姑娘心善,从小就钻研医术,专给穷苦人家看病,不收钱。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找她。名声好得很。”
楚骁听着,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外公继续道:“后来,诚王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她,非要娶她做侧妃。那姑娘不愿意,她娘也不愿意——谁不知道诚王府是什么地方?嫁进去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可诚王不死心。三番五次派人去说媒,软的硬的都来。那姑娘硬气,就是不松口。后来诚王恼了,放出话去,说早晚有一天,让她跪着来求他。”
楚骁的眉头皱了起来。
外公叹了口气。“这回你来,皇帝让诚王给你修建王府。朝廷也拨了银子给诚王,可城王没有新建宅子,反而就把这宅子收了,说是怀远侯府谋反。谋反?一个寡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个只会看病的姑娘,拿什么谋反?可诚王说他们谋反,他们就得是谋反。”
楚骁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自己住进这府里的前一天,内务府的官员来说,这宅子原本是怀远侯府的,因为怀远侯府犯了事,被抄了,如今充公。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的抄家案。
没想到,是因为自己。
“那他们人呢?”他问。
外公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外婆在旁边轻声接话:“那姑娘……听说明天就要被卖去教坊司了。”
教坊司。
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楚骁心上。
那是官办的地方,名义上是教习歌舞,实际上……
他握紧了拳头。
“那她娘和她弟弟呢?”
外婆摇了摇头:“不知道。听说她娘被关起来了,弟弟……不知道去了哪儿。”
楚骁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方才外公说的那些话——那姑娘心善,给穷苦人家看病,不收钱。那姑娘硬气,就是不嫁诚王。
她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错。
错只错在,她长得太好看。错只错在,诚王看上了她。错只错在……
楚骁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是因为自己。
诚王把这宅子收了,说是“给并肩王准备府邸”。名义上是给他办事,实际上是借着这个由头,除掉那块他啃不下来的骨头。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菜,那些刚才还觉得香喷喷的菜,此刻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外婆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担心:“骁儿,你别往心里去。这事跟你没关系,是诚王那个人太坏……”
“外婆。”楚骁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孙儿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