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勉强能看出是中原样式的里衣,早已被血和泥浸染得看不出本色。脸上也满是血污和尘土,头发黏成一缕缕,散乱地贴在额前。他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发紫。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骨,那鼻梁的线条……
即使污秽不堪,即使毫无生气,阿茹娜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
那个在楚州城和自己有过交际,唯一让自己另眼相看的人!那个金帐部落族长、传说中已力竭战死、尸骨无存的楚雄!
“这……这怎么可能?!”巴图失声叫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看向兀烈台,“这是……”
乌力罕也霍然站起,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旧伤,疼得他咧了咧嘴,但他顾不上,几步冲到担架前,低头仔细看去,脸上肌肉不断抽搐,震惊、狂喜、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真是他?!楚州世子楚骁?!他没死?!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把他交出去!要是楚州知道他还活着……”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若是早些交出世子,或许楚州疯狂的追杀会缓和,甚至成为谈判的筹码!他们这一路,也不必逃得如此狼狈,损失如此惨重!
兀烈台面对乌力罕隐含责难的激动,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深处,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叹息。他打断了乌力罕的话:“交出去?交给谁?怎么交?一具尸体吗,他们追杀我们的时候,也在分兵找寻楚骁的遗体,如果我交过去,他们可就全力追杀我们了。。”
“什么?”阿茹娜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惊惶。
兀烈台走到担架边,目光落在楚骁毫无知觉的脸上,缓缓道:“那天在阵前,我不得不全力出手,震断他的心脉,断绝生机。这是战场,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死’。”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后来乱军之中,我让心腹亲信趁乱将他带走,藏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