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2 / 4)

刘靖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眉梢越往上挑。

金,三千七百余两。

银,一万四千余两。

铜钱,一百二十三万贯。

绢帛,四万余匹。

此外还有各色珍珠、玛瑙、犀角、象牙,列了整整两页。

这还只是帅府库房里的现钱帛。

另一本更厚的簿册记的是田产和邸店。

潭州城内外,马殷名下的水田有三千二百余亩。

加上挂在亲眷名下的隐田,少说还有两千亩。

城里的邸店,光是东市西市两处大市集里就有四十余间。

此外,还有城外两座茶山、一座铜矿的抽分、以及湘水上三个渡口的渡税抽解。

刘靖把册子合上,粗略算了一笔账。

马殷帅府的现钱、田产、邸店、矿山,加在一起,少说值五百万贯。

若再算上那些逃走官员的家产……

抄没逃官家产的差事,长安已经在着手了。

这些人跑得匆忙,金银细软带不走多少,宅邸田亩邸店更是一文钱都搬不动。

光是今天一个下午就抄出了十七家,抄籍装了整整一箱,此刻正摞在刘靖案头右手边。

刘靖两手十指交叉搁在计簿上,微微仰起头,看着正堂顶上那几根烟熏发黑的房梁,嘴角牵了一下。

说起来,他刘靖在江南这几年之所以起家如此神速,一半靠商院经营,另一半嘛……

靠抄家。

轻徭薄赋、一条鞭法、均田免赋,都是良法善政,百姓欢天喜地,四方归心。

可善政的代价是什么?

少收了钱。

少收的钱从哪儿找补?

靠商院的商利,勉强能撑住半边。

另外半边,就得靠“邻藩的粮仓”了。

先是陶雅,然后是危全讽兄弟和钟匡时,如今轮到了马殷。

二十年节度使攒下的家底,一夜之间全部改姓了刘。

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话的分量,还在越发沉了。

刘靖搁下计簿,端起案边的凉饮子喝了一口。

正堂偏厅那边,传来一阵嬉笑声和哄闹声。他侧耳听了听,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下午,除了处置俘虏、安抚百姓、清点府库之外,他还办了一件事。

马殷的后宅。

马殷自己跑了,但他的女眷没来得及全带走。

帅府后宅留下了三房侧室和一众侍婢。

那些跟着马殷突围的旧部,也有不少把家眷扔在了城里。

刘靖下令将这些女眷集中看管、造册登记。

其中,马殷的三名侧室和几位逃官的妻妾。

容貌出众、正值妙龄的分赏给了此次有功的将领。

这是乱世的规矩。

自唐末藩镇割据以来,克城之后赏赐女眷给有功之臣,几乎是各镇的惯例。

一来犒赏功臣,二来瓦解敌方旧部人心。

自家的女人都被人赏了,还有什么脸面再提“旧主”二字?

刘靖照做了。

但他做得比旁人细致些。

赏赐之前,让林婉派人问过那些女眷的心意。

愿意的登记造册,不愿意的发给盘缠遣返原籍。

最后愿意留下的,有十二人,被分赏给了十二名有功将校。

大部分将领领命时一抱拳便走,干脆利落。偏偏有一个例外。

周大牛。

庄三儿先登营的老卒。

那一夜,周大牛身上挨了三刀两箭。

三刀分别在左肋、右肩和后腰。

两支箭一支扎在腿胫上,另一支从后背射进去,箭头嵌在肩胛骨边上,随军郎中费了半个时辰才夹出来。

命保住了。

但右臂的骨头碎了。

不是断,是碎。

骨茬子把血肉扎成了筛子。

随军郎中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说了句“怕是保不住了”。

周大牛当时躺在抬床上,满身血污,听见这话,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只是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啃了一半的麦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碍事。左手也能砍人。”

先登营里的儿郎们说起周大牛,没有不称一声硬汉的。

后来守城的时候,周大牛拖着伤残的身子还在城头帮忙搬石头、递箭簇。

庄三儿骂他“不要命”,他咧嘴一笑:“死都不怕,还怕累?”

此人在战场上悍不畏死。

可偏偏有一件事,全先登营的儿郎提起来就笑得直不起腰。

周大牛怕浑家。

周大牛的浑家姓彭,歙州城里彭屠户的闺女。

长得膀大腰圆,嗓门洪亮。

嫁给周大牛的时候,周大牛还只是个小小的伍长,成亲头一天便立下了规矩。

在外头,周大牛说了算。

在家里,彭氏说了算。

这规矩守了好些年。

周大牛在外头冲锋陷阵,回到家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上回轮休回营晚了一个时辰,被彭氏追着满院子打,最后在柴房里蹲了一宿。

此事在先登营里传为笑谈,每逢儿郎们聚饮总有人拿出来取笑。

有人编了个顺口溜:“大牛大牛城头虎,回家就成灶前鼠。”

周大牛听了也不恼,只是脸黑得跟生铁似的,闷头灌酒不吭声。

今日,节帅赏了周大牛一名马殷的侧室。

此女姓柳,年方二十出头,柳眉细腰、清丽婉约。

周大牛接到赏赐令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软榻上。

他伤还没养好,右臂吊着厚厚的木板和布条,只能半躺半坐地靠着。

亲卫把赏令念了一遍。

周大牛的黑脸上先是一愣,然后“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我……我这……”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搓了搓裤腿,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偏厅里,庄三儿正坐在旁边的另一张软榻上啃炙鸡。

左臂绑着厚厚的布条,右手攥着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看见周大牛那副模样,手里的炙鸡差点没笑得掉到地上。

“哟——”

庄三儿拿鸡骨头指着他,嘴里含含糊糊的。

“周大牛!城头上都没怕过,节帅赏你一个大美人,你怎么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周大牛的脸更红了。

他右臂动不了,左手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谁……谁脸跟猪肝似的!”

庄三儿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满脸促狭。

“那你倒是应啊。愣在榻上算什么?怕你家那浑家知道了揍你?”

偏厅里其他几个伤兵和将校顿时哄堂大笑。

一个裹着绷带的先登营老卒笑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大牛哥。你在城头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呢?对付一个妇人还对付不了?”

“就是!”

另一个将校附和道:“你那婆娘到底有多厉害?”

“话说回来,大牛这右膀子要真保不住了,回家挨揍的时候想跑都跑不快。”

不知谁在角落里来了这么一句。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