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谣言的威力(2 / 4)

可高郁没有料到的是——用刀的结果,比流言本身还要糟糕。

搜捕令一下,潭州府的衙卒和楚军巡逻队立刻倾巢出动。

一时间,大街小巷到处都是甲兵横行的身影。

但凡有人聚在一处说话,声息稍微大了些,便有兵卒过来盘问。

说不清来路的,当场拿下。

头半天还算规矩。

到了之后,就变了味。

公人们发现,“搜捕传谣者”这道命令,是一把顶好使的刀子。

想抓谁就抓谁。

只要说你传了谣,你就是传了谣。

没证据?不需要证据。

流言又没有白纸黑字,你说你没传,我说你传了!

谁信你的?

这些衙卒大半辈子都是在潭州城的坊巷间混日子的。

哪家富户开了几间肆面,哪家米贾库里有多少存粮,哪家盐商大称入小称出,他们门清。

平日里吃拿卡要的那一套,碍于规矩和面子,不敢做得太过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非常之时”。

搜捕传谣者,不论身份。

这道口子一开,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南城甜水坊的刘家彩帛肆是第一个遭殃的。

肆主刘三全是个本分生意人,做了二十年彩帛生意,在坊间口碑尚可。

惹上事端是因为他的一个店伴,前日在巷口跟坊邻说了句“听讲城外打了败仗”。

就这一句话。

巡城队正带着八个兵卒踹开了彩帛肆的门,不由分说先把刘三全五花大绑。

然后翻箱倒柜搜了一遍,搜出了六匹上好的蜀锦和一口半旧的铜箱。

铜箱里有二十两碎银和一些铜钱。

队正拎起铜箱掂了掂。

“这银子,是给宁国军送军情的酬金吧?”

刘三全瘫在地上,连喊冤都喊不出声来。

那六匹蜀锦和二十两碎银,自然是进了队正的私囊。

刘三全被一根绳子牵着,光着脚拖过了两条街,关进了府衙的大狱。

他的浑家抱着幼子追到府衙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衙卒拦住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堂客涉嫌通敌资匪。想捞人?拿三百贯来赎。”

类似的惨剧,接连上演了几十起。

东市的米肆肆主被指为“传播流言的匪谍”,肆面被抄,粮食被充了公。

北城的柜坊主被队正索要五百贯“保平安”的银子,交不出来,当场被拖到街上用军棍打了三十杖。

更过分的是西坊的一个商人。

这人早年跟府衙里某个贴司有过龃龉。那贴司趁着这次搜捕,还顺手掳走了他的两女。

潭州城里的百姓,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又从愤怒变成了绝望。

他们不怕城外的宁国军。

城外的军队至少还隔着一道城墙。

他们怕的是城里面的人。

那些穿着楚军号衣、举着大王令旗的自己人,比城外的敌军还可怕十倍。

短短三天,潭州城内便是怨声载道。

不少富户被搜刮得家破人亡,城中百姓人人自危,白日里不敢出门,夜里不敢点灯。

街上的肆面十停关了七停。

连菜市口的张屠户都不敢开张了。

他怕衙卒路过他肉肆的时候,顺手把他那两扇豚肉也“充公”了。

而最要命的是,这些搜捕之事,很快便传到了军中。

……

城北校场。

潭州留守马賨正在巡视城防。

这两天,他的火气已经积攒到了临界点。

他一路走下来,看到的是一幅令人发指的景象。

城墙上的守军三三两两地蹲在垛口后面,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嘀咕,有的干脆把兜鍪摘了,枕在头下打盹。

一火十名团练挤在藏兵洞里吃冷食。

见到马賨过来,有人连忙站起来行礼,有人磨磨蹭蹭地才爬起身,还有两个压根没动,靠着墙继续嚼豆饼。

马賨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股绳,但他没有发作。

这些团练都是临时征来的庄稼汉子,能指望他们什么?

真正让他忍无可忍的,是接下来在北城瓮城里看到的一幕。

几个楚军正军围在一处避风角落里,鬼鬼祟祟地压低嗓子说话。

马賨冷着脸走过去,那几个兵卒慌忙起身,可嘴里的话还没完全收住。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