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压上!”
号角吹响。
两万岭南兵排着雁阵,踩着鼓点,向那五千“乡勇”冲了过去。
交手不到半盏茶,对面的阵脚便松了。
先是后排的人开始跑,扔下锄头刀转身就往谷口方向钻。
然后前排的人也跟着跑,跑的时候还丢盔卸甲,甲片铿锵砸在地上。
整个阵线须臾间溃散。
“追!”
刘龚催马上前。
亲卫首领方五挡在他身侧,低喝一声:“公子留在后阵!让前锋去追!”
刘龚勉强压住了冲上去的血气,但传令让前锋全力追杀。
两万人在他身后潮水般涌入了谷口。
谷道不算太窄,足够容纳千人并排行进。
但越往深处走,两侧的山壁便越陡峭,灌木丛和杂树林越茂密。
前面的“溃兵”跑得飞快,像是急急忙忙逃命,可又没有跑散,而是沿着谷道底部一路向北窜。
方五骑在马上,越看越觉得蹊跷。
溃兵逃命,哪有不散的道理?这帮人跑是跑了,但跑的方向太过齐整了。
“公子——”
方五猛地勒住缰绳,声音陡然拔高。
“不对!这帮人是在引咱们深入!两边山上——”
话没说完。
两侧山坡上的灌木丛,猛然杀机骤起。
“杀——!”
三千蔡州老卒从两翼山坡上同时暴起,居高临下,如铁闸合拢。
……
谷道那边还在杀。
喊叫声、惨嚎声、金铁交击之声混成一片,隔着两里地依然清晰可闻。
刘龚靠在一棵树上,弯着腰,剧烈喘息。他的手脚在发抖,面色灰败得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身上那件锦缎的罩衣在溪涧里泡透了,沾满了泥浆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方五清点了一下人数。身边只剩了十一名亲卫。
“公子,不能停。”
方五压低声音。他的声音也在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楚军不知道会不会追出来,得赶紧往南。顺这条路走三十里,有一处河湾,地势开阔,可以收拢散兵。”
刘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来。
方才逃命的时候咬破了舌头,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松开扶着树干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往南走。
他们走了大约五里路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溃兵从林子里钻出来。
有些人还带着兵器,更多的人两手空空,甲胄也丢了,只剩一身满是汗渍和血污的里衣,活像逃荒的流民。
方五没有停下来等他们,只是回头吼了一嗓子:“跟上!往南走!到河湾会合!”
溃兵们如逢救星般跟了上来,队伍越来越长。
逃出三十里后,终于到了那处河湾。
方五把刘龚安置在河湾后面的一处高地上,派人四下收拢残兵。
零零散散地收拢了一个多时辰后,高地上聚集了一拨残部。方五逐一清点,一共两千七百。
两万大军,只剩了两千七百。
刘龚呆坐在高地上的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攥着膝盖。
方才那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过。
就这么大败亏输。
兄长交到他手里的两万条人命,折损殆尽。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败的。
明明对面只有三千蔡州兵和一众乡勇,明明自己占了六七倍的兵力,明明……
“撤……撤回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