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狂妄至极(3 / 4)

“说。”

“他们的营盘正面。也就是朝着咱们的方向——防御设得极薄。拒马只有一层,壕沟也没挖多深。整个正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出击的通道,而不是防守的阵地。”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另外,敌营中央偏后的位置,有一大片空地被厚布严严实实盖住了,四周站着重甲牙兵,连自己人都不让靠近。小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楚军将领们瞬间哗然一片。

“猖狂!简直是猖狂至极!”

一名脾气火爆的都虞候猛地一拍大腿,怒骂道:“姓刘的这是意欲何为?正面不设防,连个像样的壕沟都不挖!这是摆明了没把咱们武安军放在眼里,想要一口吞下咱们啊!”

“欺人太甚!将军,末将请命,今夜便率五千精骑去劫营!教教这黄口小儿什么是打仗!”

众将群情激愤,帐内吵嚷声四起。

“都给我闭嘴!”

李琼猛地一拍帅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木头上的茶碗弹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案。

喧嚣在这一瞬间被掐断。

李琼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众将,冷冷地说道:“觉得他狂妄?他有狂妄的资格。”

他走到沙盘前,沉声道:“刘靖大军在城外以逸待劳了整整三天。吃饱、睡足、刀磨得锃亮、阵列练了无数遍。”

李琼抬起头,扫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将领们。

“而咱们呢?从朗州一路疲于奔命,将士们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好些人的鞋底走穿了,光脚在土里走。”

“横刀崩了口没得换的,随便找块石头磨两下就算数。你们谁敢告诉我,这支军队的境况能跟城外那群虎狼比?”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刘靖摆出这副攻击的架势,就是要告诉咱们——”

“他要在明日的平野上,堂堂正正地碾碎咱们。”

李琼的胸膛起伏了两下,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那种声如霹雳、能开碑裂石的东西。”

帐内的气氛仿佛瞬间坠入冰窟。

刚才还叫嚣着要劫营的都虞候,此刻犹如被掐住脖子的斗鸡,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轻敌?你们若是抱着这种心思,明日这十里平原,就是咱们三万人的葬身之地。”

帐内寂静了许久。

终于,一名年长的都指挥使站出来,抱拳沉声问道:“将军,那咱们……怎么打?”

李琼望着沙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所有人的焦躁和愤怒沉下去。

等他们真正意识到——

这一仗,退无可退。

“今夜,全军和衣而卧,兵器不离手。”

李琼面沉如水,下达了战前的最后一道军令。

“增加三倍夜巡哨位,严防宁国军夜袭。”

“告诉底下的弟兄们。”

“明日,没有撤退可言。”

“大楚的存亡,就在咱们这一仗了。抓紧时间,歇息。”

“喏。”

众将齐齐抱拳,神色肃穆地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瞬间,喧嚣散尽。

李琼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

帐内只剩下一盏孤灯,灯花跳动着,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伸手从案几上拿起几枚木筹。

红色的代表楚军,黑色的代表宁国军。

他先把红色的木筹摆在沙盘上。

前锋用什么部曲?

蔡州老卒。

这是他手里最硬的骨头,要放在前阵扛住冲击。

两翼怎么排布?

轻骑。

楚军的骑兵虽然不如北方的铁骑,但在平原上迂回包抄还是够用的。

中军呢?

长枪阵。

三千长枪手排成稠密军阵,在蔡州兵的掩护下稳步推进。

后阵游军?

五千人。

留在最后面,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李琼把红色的木筹一枚枚插在沙盘上,每一枚都前后左右反复斟酌,才落在最终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黑色的木筹。

宁国军的前锋……应该是那支铁甲陌刀队。李唐的军报里写得清楚,这帮人如墙推进,人马俱碎。正面硬撼的话……

李琼闭了闭眼。

正面硬撼的话,蔡州兵未必扛得住。

他把黑色的木筹放在红色木筹的正对面,目光紧紧盯住两种颜色之间那一小段空白。

那段距离在沙盘上不过两寸。

在明日的战场上,那就是横亘在三万楚军和两万宁国军之间的十里平原。

生与死的距离。

至于那个被帆布遮盖住的物事……

李琼知道那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天雷”。

但他没有见过,不知道它及远几何、杀伤如何、数量多少,无法想出针对的应对之法。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阵型拉散。

人与人之间的间隔拉大,每什之间保持三步以上的间隙。

一来可以减少被火雷波及的死伤,二来可以在遭到火器打击后迅速收拢重整阵型。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法子。

够不够?

不知道。

李琼在沙盘前站了很久很久。

帐外的夜风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巡逻的甲士踩着碎步从帐前走过,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有节拍地响着。

远处的楚军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听不清内容,只是模糊的嗡嗡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咳嗽。

更远处,是潭州城的方向。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一条模糊的火龙。

再远处。

是宁国军的大营。

那边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两万多人的大营,连点喧哗声都听不到。

只有隐约的军歌声从夜风中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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