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狂妄至极(2 / 4)

“从朗州出来到现在,八天了。前五天被蛮兵死死咬住,后三天在船上晃。弟兄们连顿热饭都没吃上。好些人拉了痢疾,走路都打颤。”

赵旺顿了顿,又说:“而且……兵器也有问题。从朗州撤退的时候丢了半数辎重,好些弟兄的横刀崩了缺口,没有新的替换。备用的弓弦也在船上受了潮,有些已经断了。”

李琼闭上了眼睛。

这些他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里这支军队的境况。

八天前,这三万人还是武安军最精锐的主力,是马殷手里攥得最紧的一柄杀手锏。

攻打朗州的时候,这帮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攻城拔寨锐不可当。

可八天的奔命赶路,外加蛮兵的日夜袭扰,已经把这支精锐磨得疲惫不堪了。

士兵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战意了。

满眼皆是疲惫、木然,还有一种恐惧。

恐惧的来源,是一个在军中已经传开了的物事。

天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关于宁国军拥有“天雷”妖法的传闻就在楚军中流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私下嘀咕,后来越传越骇人。

有人说那东西落地就炸,十步之内碎铁横飞,连铁甲都挡不住。

有人说那物事会发出霹雳一样的巨响,声音能把人震聋。

有人说那不是人间的兵器,是刘靖从天上偷来的雷公锤,不是人力能对抗的。

还有人说……

醴陵城之所以会被五千人攻破,就是因为天雷。

这种弥漫在军中的恐惧,比任何刀兵都要慑人。

李琼睁开眼。

“赵旺。”

“在。”

“你觉得……咱们打得过吗?”

赵旺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头,望着南方的天空。

天边的云层压得很低,乌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将军,您跟我说句实话。”

赵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关乎三万人生死的问题。

“那个天雷……到底是个什么物事?”

李琼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只在李唐的军报里看过对那火器的描述:声如霹雳、落地炸裂、十步之内碎片横飞。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知道它形制如何,不知道它怎么用,不知道它有多少,更不知道怎么防。

这才是最要命的。

你连敌人的军器是什么都摸不透,这仗怎么打?

李琼长舒了一口浊气,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

“传我军令。大军走陆路南下,日行四十里,不可贪功冒进。每日申时扎营,营盘必须按制修筑壕沟、拒马和鹿角。巡夜哨位加倍。”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另外,告诉底下的弟兄们,不许再传什么天雷的鬼话。再有人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的,军法从事。”

“喏。”赵旺抱拳领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将军。”

“嗯?”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我赵旺跟了您二十年,从没怕过。只要您一声令下,弟兄们也不会怕。”

李琼望着赵旺布满风霜与刀疤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去吧。”

他说。

赵旺走了。

李琼独自站在河岸的高地上,望着南方。

三万大军正在身后的泥地上乱哄哄地集结。

号角声、叫骂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

从桥口镇到潭州府,七十里。

按日行四十里的脚程,需要不到两天。

但他不想太快。太快的话,将士们到了潭州城下还是疲兵,跟在马背上赶路没有区别。

他需要给弟兄们留出至少一天一夜的休整光景。

但他也不能太慢。

大王的急信里说得很清楚。

刘靖已经兵临城下。

潭州城内只有不到一万正军和两万临时征发的青壮。

这点兵力守城尚可,但时间拖得越久,城内的粮草耗损越大,士气越低落。

三天。

他给自己定了三天的限期。

三天之内,抵达潭州城外。

然后……

然后怎么办?

李琼不知道。

他只知道,打完这一仗,要么活,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了。

……

三日后。

六月十八。

残阳如血,将潭州府外的平原染得一片暗红。

李琼的三万大军,经过三日的陆路跋涉,终于抵达了潭州府境内。

在距离宁国军大营仅有十里的地方,李琼下令安营扎寨。

扎营的工夫比他预想的慢了近一个时辰。

将士们实在太累了。挖壕沟的兵卒拿着铁锸挖了没几下就得停下来喘气。

竖栅栏的木桩好几根打歪了,不得不拔出来重打。

李琼站在帅旗下,冷着脸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连营数里,楚军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营盘的阵仗很大,毕竟是三万人的驻地。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许多帐篷是东倒西歪的,好些地方的拒马也插得稀稀拉拉,完全不像一支精锐应有的样子。

日落之前,李琼派出了三队骑兵斥候,远远地绕到宁国军大营的外围转了一圈。

回来禀报的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中军大帐内,李琼端坐在帅案后,静静地听着。

“禀将军!探明了!宁国军的大营就扎在潭州府西北角,距离咱们不过十里!”

斥候统领是个四十出头的老骑兵,打了半辈子仗,见惯了大场面。

但此刻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战栗。

“敌军营盘扎得极稳,壕沟、栅栏、鹿角一应俱全。但……但有一桩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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