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英明!”
马賨与高郁听罢这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毒辣算计,齐齐躬身。
“马賨!”
马殷转过头:“即刻招募城内一切青壮,发给刀枪上城墙。传令城外三十里,坚壁清野!把潭州周边的树林全给孤砍了,一口粮、一根木头也不许留给刘靖!”
“末将遵命!”马賨高声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马賨走出节度使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潭州的街面上还是照常的模样。卖馄饨的老妇人蹲在巷口,拿蒲扇扇着炉子。
几个光屁股的娃娃在水沟边上拿泥巴捏蛤蟆。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声一下一下地响。
马賨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朝身后的亲卫低声下令:“去,把四城的都虞候全给我叫来。再派人去各坊、各市,把里正、坊正全集中到府衙。半个时辰之内,一个不许少。”
“另外,去武库把库存的刀枪、皮甲全拉出来。不够的,把衙门里的仪卫长兵、牢里的铁链子都融了打兵器。”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马賨转身往城北走。
他得先去看看城墙。
潭州的城墙是二十年前修的,青砖包面,夯土芯子。
北面和东面临湘江,不怕。
西面是护城河,也还行。
最薄弱的是南面。
南城墙矮了将近两尺,当年修城的时候偷了工减了料,连马殷自己都骂过好几回。
可骂归骂,一直没修。
现在要补,来不来得及?
马賨加快了脚步。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听见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声。
细细碎碎的,像是在压着嗓子哭。
“没你我怎么活啊……”
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征兵的告示在半个时辰内贴遍了潭州城的大街小巷。
内容很简短。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即日起到各坊武铺报到。
每人日给粟米二升、盐半合。
抗令不从者,以通敌论处。
告示贴出去的时候,马賨亲自站在南城门楼上盯着。
他看见底下的人群一片骚动。
有人拽着自家儿子的衣领往兵马司推。
有人蹲在墙根下抱着头。
有个白发老妇人跪在告示底下,拿枯瘦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着那张黄纸,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她不识字。但她知道这张纸意味着什么。
马賨别过脸去。
“传令。”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城外三十里,即刻开始砍伐所有树木。砍完的木头运进城里,堆在南城墙根下,随时备用。砍不完的,就地焚烧。”
顿了顿。
“城外的庄稼……也全部割了。能运进来的运进来。运不进来的……烧。”
身旁的校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马賨一眼,又闭上了。
“大人,城外那些田庄……许多都是城里豪绅富户的。这要是一把火烧了……”
“豪绅富户?”
马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靖打进来的时候,富户的脑袋跟泥腿子的脑袋一样圆。烧。”
校尉不敢再说了。
当天傍晚,潭州南面三十里的田野上,浓烟滚滚。
风把烟吹进了城里。
满城的人都闻到了。
那是粮食被烧掉的味道。
马賨站在南城楼上,看着远处的火光,脸上没有表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潭州城的百姓就再没有退路了。
城外没有粮食,没有树木,没有庄稼。
一切都被烧成了焦土。
要么守住城。
要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