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野战炮(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7548 字 28天前

一路上,正在忙碌的官员与大匠见了他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沉浸式阅读:】

刘靖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多礼。

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心思全在那门“野战炮”上。

任逑小跑着跟上来,领着他穿过几排铁匠棚子和堆满木炭生铁的料场,七拐八拐,来到了作坊最深处的一片隐蔽校场。

这处校场被高墙与夯土丘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的光景。

这是专门用来测试各种新式武器的地方。

一般人别说进来了,连知道这地方的存在都算本事。

踏入校场的一瞬间,刘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场中央的那尊铁炮上。

那东西模样怪异,跟他此前见过的所有火炮都不一样。

通体黝黑,铁色沉沉,长不足三尺,前窄后宽,宛如一个大腹便便的铁瓶子。

炮口收束,炮尾膨大,整体线条粗犷中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表面。

不是铸造特有的那种光滑而均匀的肌理,而是密密麻麻的锻打纹路,一道叠着一道,层层叠叠。

像是裹了一层铁鳞,又像是无数匠人用千锤万击将整块钢铁一寸一寸地敲打成型。

锻造法。

刘靖的呼吸急了几分。

因为铸造法走不通。

铸造出来的铁炮,内部气泡密布,就跟筛子似的。

填了药一轰,十有三四要炸膛。

死上几个炮手都算轻的,要是炸在阵前,周遭步卒也得跟着遭殃。

铜炮倒是不怕这个。

铜的韧性好,气泡的影响小得多。

可铜这玩意儿太贵了。

一门铜质的“神威大炮”铸下来,光是铜料便要花掉数千贯。

这还不算模具、人工、火炭的费用。

以刘靖的家底,想要大规模列装?

做梦。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让军器监另辟蹊径。

不铸造,改锻造。

用改良后高炉熔炼的钢铁,靠匠人一锤一锤地敲打,锻造一种小型的炮。

个头小,重量轻,专门用于野战。

刘靖走上前去,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身。

指腹划过锻打留下的细密纹路,微微粗粝,却均匀扎实,没有明显的凹坑与裂隙。

炮身下方是一个简陋的木架子。

两根硬木为骨,中间几道铁箍固定炮身,底部装了两只包铁的轮子。

做工虽粗糙,结构却实用。

“重约几何?”

他问。

任逑答道:“回节帅,总重七百八十余斤。比之神威大炮,轻了七八倍。”

七百八十斤。

神威大炮重逾千斤,十门大炮搬运一次得征调几十头牛,走上一里路便要歇半个时辰,一旦遇到泥泞的雨天,一日能运七八里都算神速了。

上了战场只能架在城头当摆设,别说野战了,连换个位置都费劲。

而眼前这门铁炮。

“装在车上,两三名士兵便可拉动。”

任逑指了指那对轮子:“甚至不需牛马。”

有了轮子,便能拖拽行军。

只需两三名壮汉,便可随军机动。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野战炮”。

可曾测试过?”

刘靖又问。

任逑的神色更加兴奋了。

“回禀节帅,已测试过二十余次!炮身并无裂痕及损坏迹象。”

他凑近了一步,如数家珍般报出一串数字。

“射程最高可达五百步,有效射程三百步,超过三百步,便失了准头。”

“威力方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百步内,可破三层重甲。三百步内,可对单层铁甲造成杀伤。”

一百步破三层重甲。

刘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今天下最精锐的重甲步卒。

无论是大梁的龙骧军、河东的沙陀铁骑,还是他自己麾下的“玄山都”。

在这门炮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放一炮给我看。”

任逑精神一振,立即朝校场边上招了招手。

两名匠人小跑过来,动作娴熟地开始操作。

一人先用一根长杆裹了湿布,探入炮膛来回刷了几遍,将上一次残留的火药渣滓清理干净。

另一人从旁边的木箱中取出一个油纸口袋,里头装的是定量的发射药。

他将药包塞入炮膛,用一根木制的捣杆反复捣实。

最后,第一个匠人从另一只木箱中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入炮口。

那油纸包鼓鼓囊囊的,从外形上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刘靖却看得很清楚。

铁钉。

铁蒺藜。

碎铁片。

这不是用来打城墙的实心弹,而是专门用来杀人的散弹。

一炮轰出去,油纸包在炮口被火药的推力撕碎,里面的铁钉铁蒺藜便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覆盖一大片区域。

匠人装填完毕,朝任逑点了点头。

任逑转向刘靖,拱手提醒道:“请节帅后退。”

刘靖还没来得及动弹,左右两名亲卫已经一人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往后退了十几步。

他哭笑不得,可也没挣开。

自打去年他在前线亲自挥刀砍人之后,庄三儿、柴根儿等人便找过李松和狗子,让他们给牙兵们下死命令。

节帅无论去哪儿,身边必须有不少于六名重甲亲卫贴身护随。

遇到任何可能有危险的场合,不必请示,先把节帅拉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两名亲卫将刘靖护在身后,举起两面涂了厚漆的牛皮大盾,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挡住。

引线点燃。

细细的火星沿着捻线飞快地爬向炮尾。

一息。

两息。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校场中炸开。

地面剧烈震颤,脚下的黄土扬起一片飞尘。

浓烈的硝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儿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紧接着是一阵尖锐而密集的破空声。

炮声过后,校场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硝烟还没散,呛鼻的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

匠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捂着耳朵面面相觑。

远处高墙上的哨兵探出了半个脑袋张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几名亲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哪怕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炮声了,那种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依然会让人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这不像弓弩的嗖嗖声,也不像擂鼓的咚咚声。

这是一种属于新时代的声响。

像是老天爷在打闷雷。

刘靖从盾牌后探出头,眯着眼望向一百步外的靶区。

硝烟散去后。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面用夯土垒起的一丈高、三尺厚的靶墙,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洞。

每一个洞口都是铁钉砸进去的,深浅不一,最深的怕是有两三寸。

靶墙中央处竖着的那具铁甲,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

甲叶上到处都是被铁钉贯穿的破洞,有几枚蒺藜干脆嵌在了甲片里头,死死卡住,拔都拔不出来。

刘靖屏退左右亲卫,与任逑一起大步走向百步外的靶区。

走得越近,那种触目惊心的冲击感便越发强烈。

夯土墙上的弹坑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靶面中心如同蜂巢一般,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土面。

那具铁甲更是惨不忍睹。

甲叶崩碎了大半,里面填充的草布彻底被撕成了碎片。

木桩上方那颗用来模拟头颅的铁盔,歪向一边,盔面上嵌着三枚铁蒺藜,每一枚的尖刺都没入了半寸深。

若是真人……

别说三层甲了。

就算穿五层,在一百步的距离上,也跟未披寸甲无异。

刘靖伸手拔下一枚嵌在甲片上的铁蒺藜,放在掌心细看。

四根尖刺,每根约一寸长,顶端淬过火,锋利无比。

“好东西。”

简简单单三个字,可任逑听得浑身一震,差点没激动得跪下。

刘靖收敛了笑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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