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笑了笑。
“使君,是喜事。”
卢光稠浑身一震,连忙追问:“怎么说?刘节帅可曾应允?人选是谁?”
谭全播不紧不慢。
“刘节帅不但应允了,还亲自做主,点了一位分量极重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卢光稠。
“抚州刺史,吴鹤年。”
“抚州刺史?!”
卢光稠一愣,旋即大喜过望。
抚州刺史!
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江南西道的堪舆图,激动得连连搓手。
抚州,那可是紧挨着他们虔州北大门的地界啊!
若是刘靖将女儿指给一个远在歙州或润州的将领,哪怕官职再高,天高皇帝远!
真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也借不上半点力,嫁过去的女儿更是犹如断了线的风筝。
可抚州截然不同!
吴鹤年在那边手握实权,只要这门亲事一成,虔州与抚州便成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翁婿之邦。
日后若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或者那位年轻的刘节帅对虔州起了什么猜忌的心思,隔壁的女婿便是最好的缓冲与倚仗。
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刘靖真要彻底吞并虔州,有这层姻亲在边上看着,卢家的宗族老小也绝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且吴鹤年的身份摆在那里。
随刘靖起于微末的从龙旧臣,这等分量,比他预想中要重得多。
“吴鹤年……”
卢光稠在嘴里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又急切地问:“此人品貌如何?家世如何?可有什么……什么不好的毛病?”
谭全播想了想,如实回答。
“其人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出身虽非世家,然满腹经纶,文章写得极好,在宁国军中颇有才名。”
他话锋一转。
“只一样,此人好寻仙问道,闲暇时常与道士丹客厮混,颇为入迷。”
“寻仙问道?”
卢光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算什么毛病?不嗜酒、不好赌、不贪财、不恋色,就是喜欢跟道士聊几句天,炼几炉丹药罢了。比起那些烂醉如泥、妻妾成群的武夫,不知强了多少!”
他越想越满意,连连点头。
“好,好!此人甚好!”
谭全播见他这般高兴,便趁热打铁:“使君,全播以为,这门亲事宜早不宜迟。眼下局势瞬息万变,刘节帅正厉兵秣马,随时可能西征楚地。若婚事拖得太久,夜长梦多,反倒不美。”
卢光稠深以为然,频频颔首。
他与谭全播又聊了一番,无非是询问刘靖治下的真实景况:百姓过得如何?兵马有多少?那个彭玕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谭全播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彭玕在豫章做了逍遥的富家翁,虽无半分权柄,却日日有酒有肉,安享太平时,卢光稠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如此甚好。”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如此甚好。”
说了小半个时辰,卢光稠见谭全播面色憔悴、眼窝深陷,一路舟车劳顿的痕迹遮都遮不住,便拍了拍他的臂膀,温声道:“你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婚期的事,我来操办。”
谭全播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又回过身来,叮嘱了一句:“使君,报婚期的信写妥后命人快马送往豫章,越快越好。”
卢光稠连连称是。
送走谭全播后,卢光稠没有片刻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