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他特意去驿馆见了谭全播一面。『心理学推理小说:』
两人虽是头一回打照面,可毕竟都是读书人出身,又都在乱世的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聊起来倒也投缘。
吴鹤年席间与谭全播把话说开,无非是聘礼几何、婚期何时、女方年岁品貌等务实之事,三言两语便定了章程。
谭全播含笑送他出门,目送那匹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的大石这才落了一半。
翌日清晨,刘靖在节度使府正堂召见了谭全播。
堂中只有二人,连茶都是刘靖亲手斟的。
“人选定了。”
刘靖将茶盏推到谭全播面前,语气平淡。
“抚州刺史吴鹤年,随我起于微末,如今牧守一方。卢使君若不嫌弃,这门亲事,我便替他做主了。”
谭全播双手接过茶盏,闻言,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大石“咕咚”一声,彻底落了地。
抚州刺史,从龙元勋。
这个分量,足够了。
非但足够,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原以为刘靖会指一个中层牙将打发了事,没想到竟拿出一位刺史来。
虽说这位吴刺史据传有些痴迷寻仙问道的毛病,可那又如何?
乱世里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挑三拣四?
“节帅厚爱,卢使君必感激涕零。”
谭全播起身,郑重一礼。
“全播代卢使君,谢过节帅。”
刘靖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回去告诉卢使君,聘礼的事,我来操办,他只管把女儿养好便是。”
谭全播点头应下,又寒暄了几句,便向刘靖请辞。
他在豫章逗留多日,虽然刘靖以最高规格款待,可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
虔州的事不能久拖,卢光稠那边也定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靖没有挽留,亲自送他至府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回去好生歇息,你这把老骨头,可别颠散架了。”
谭全播苦笑一声,拱手告辞,带着随从上了驿车,沿着赣水一路南下。
虔州。
谭全播日夜兼程,不过五日便赶回了虔州治所赣县。
他前脚刚踏进自家宅院的门槛,一双沾满风尘的靴子还没来得及脱下,后脚便有人来催了。
“谭先生!使君请您即刻过府,说有要事相商!”
来人是卢光稠的贴身亲随,跑得满头大汗。
谭全播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院中正端着热汤迎出来的老妻摇了摇头,转身便随那亲随出了门。
刺史府的书房里,卢光稠正如困兽般来回踱步。
这位年过花甲的虔州之主,近来的日子过得颇不安生。
自打谭全播北上豫章后,他便夜夜辗转,茶饭不香,觉也睡不踏实。
名为等消息,实则是怕。
怕谭全播此去一个不好便回不来了,更怕刘靖不接他的投诚。
若是如此,虔州便真成了无根之萍,随时都可能被那位年轻的节帅一口吞下。
直到看见谭全播那张消瘦了一圈却精神尚好的脸出现在门口,卢光稠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拉着谭全播的手连声道好,又叫下人赶紧上茶,特意吩咐用库中珍藏的蒙顶石花。
这茶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谭全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甘冽润燥,一路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