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柏乡之战!(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6909 字 26天前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旧邸报,翻到其中一页,放在王镕面前。

“大王请看。”

那是旧邸报,记录的是魏博镇覆灭的经过。

王镕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他不用细看。

这段往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引朱温入境“助剿牙兵叛乱”,朱温答应得痛快,进去之后就再也没走。

十万牙兵被杀得干干净净,魏博六州四十三县从此并入大梁版图。

李弘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王,罗绍威当年也想跟朱温解释。解释的结果,大王看到了。”

“朱温不是来听解释的。他是来吃人的。”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梁军已在深州、冀州集结,距镇州不过数百里。等他们踏进咱们的地界,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王镕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军报从他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墨字触目惊心。

“那……你说怎么办?”

“联络王处直,一同向太原求援。”

李弘规一字一顿。

“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王镕咬了咬牙。

他在梁、晋之间骑墙骑了这么多年,两头讨好、两头下注,自以为左右逢源。

如今丧礼上的纰漏被梁使抓了个正着,朱温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再骑墙,就是死。

可投了晋国,就能活吗?

他想起了李克用——那个独眼的沙陀老王。

当年李克用在世时,他王镕就是在梁、晋之间反复横跳的。

李克用活着的时候尚且拿朱温没办法,如今换了他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儿子,真的靠得住?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朱温的刀在脖子上,晋国的手伸过来——不管那只手是不是真心,他都得抓住。

溺水的人不挑救生的绳子。

“写信!快写信!”

当夜,两封加急密信分别送出镇州。

一封北上定州。

一封西入太原。

太原。

晋王府。

李存勖正在后院校场上与几名亲随射柳。

这位年轻的晋王,身形矫健如猎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沙陀贵族特有的英武之气。

他挽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三箭齐发,根根命中柳枝,引得校场上的侍卫齐声喝彩。

“大王神射!”

李存勖哈哈大笑,将长弓抛给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伶人。

那伶人是他新近宠幸的戏子,跟在身旁寸步不离,此刻正笑嘻嘻地双手接弓,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递上一封蜡封密信。

“大王,镇州急报!”

李存勖拆开密信,扫了两眼。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一把将伶人推到一边,大步走入正堂,沉声下令:

“传李嗣源、周德威、符存审、李存璋——即刻来议事!”

不多时,晋王府正堂。

四名大将分坐两侧。

堂中气氛凝得像铁。

李存勖将王镕的求援信传阅一圈,开门见山:“朱温以‘防备刘守光’为名,在深州、冀州屯兵两万。王镕说,朱温要吃掉镇州。”

他环视全场。

“诸位怎么看?”

沉默了几息。

周德威第一个开口。

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是李克用留下的头号战将,跟沙陀铁骑打了一辈子仗,性子又臭又硬,说话从来不给任何人留面子——包括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晋王。

“大王,依末将看——不能去。”

周德威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粗嗓门在堂中嗡嗡作响。

“王镕那个软骨头,什么时候靠得住过?谁知道他是不是跟朱温唱戏,故意拿一封假信把咱们骗出太原?”

“大王可还记得?当年先王在世时,王镕拍着胸脯说要跟咱们并肩抗梁。结果呢?朱温大军一压过来,他立马翻了脸,转头给朱温上表称臣!咱们的弟兄在前头拿命去填,他王镕缩在城里连个屁都没放!白白死了多少人!”

老将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这种人的话,末将一个字都不信!”

“万一主力南下河北,朱温在潞州方向突然发难——太原空了,咱们可就全完了!”

符存审当即附和:“周总管所言极是。不可不防。”

李嗣源一直没有说话。

李存勖看向他:“阿兄,你以为呢?”

李嗣源抬起头。

他没有多说,只有五个字。

“镇州丢不起。”

周德威眉头一跳:“你倒是把话说明白。”

李嗣源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伸手在镇州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镇州据太行东麓,扼河北咽喉。丢了镇州,朱温便可从东面绕过太行,断我后路。太原三面受敌,死路一条。”

说完便转身回到末席坐下,不再开口。

堂内安静了片刻。

周德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

李存勖一直端坐在主位上,冷冷地听完所有人的争论。

此刻,他霍然起身。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种东西不是学来的,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不用争了。”

“河北是我爹拿命换来的。谁想丢,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一句话,堂内鸦雀无声。

李存勖转向周德威,语气沉了下来。

“周叔。你即刻率两万马步军南下,屯于赵州。不必急战,替我稳住王镕——让他别自己先崩了。”

“我随后亲率铁骑赶到。”

周德威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末将遵旨!”

洛阳。

朱温的探子遍布天下。

太原晋军调动的消息,没过几日便摆在了他的御案上。

“李存勖果然出兵了。”

朱温靠在御榻上,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嗜血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河北这盘棋,他布了三年。逼反王镕只是第一步,引李存勖率主力出太原,才是真正的目的。

只要晋军主力离开太行山的庇护,进入河北平原——那就是大梁铁骑的屠宰场。

随后的朝会上。

朱温拖着病体上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达了一道令整个中原为之震动的军令。

“擢升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韩勍为副使。”

“李思安为先锋。”

“即日起——调龙骧、神捷两军,共计四万精锐,北上河北!”

满朝寂然。

殿上几十名文武大臣,没有一个人出声。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站在武班前列的几名禁军将领面色各异。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不动声色地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极促的眼神。

龙骧军的一名都指挥使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文班那边更安静。

几名老臣垂着眼帘,像是入了定的泥菩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只有户部侍郎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四万大军北上,粮草军饷的窟窿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人敢当面质疑。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盘算同一件事——

洛阳空了。

朱温一次性把两支王牌全部压上去。

摆明了——要在河北跟李存勖决一死战。

散朝后,洛阳城南的一座冷清宅院里。

王景仁独自站在庭中。

他手里攥着那道刚刚送到的任命诏书,薄薄一张黄麻纸,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但他握着它的手,指节微微发颤。

龙骧。神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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