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烂透了(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4536 字 26天前

在偏远的乡野间,则由基层宣教官敲锣打鼓,通过口述向不识字的农户灌输新政。

说白了,就四个字——舆论掌控!

掌握了这能杀人诛心的话语权。

哪怕刘靖把洪州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在千千万万的百姓眼里,他依旧是为国为民、天降甘霖的好节帅。

而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人,全都是罪大恶极的死有余辜之徒!

这段时间。

林婉与刘靖的感情急速升温。

没有了崔莺莺等正室在侧,洪州城内少了许多束缚。

她时常打着公文汇总、汇报舆情的幌子,出入节度使府。

在那深幽的后堂内。

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

对此。

节度府与其属下部堂的官员们。

不仅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实属正常。

因为早在歙州之时,官场与坊间便流传着林婉是刘节帅私藏在外的红颜。

否则,区区一介柔弱女流。

又岂会被授予这执掌耳目的进奏院院长重任?

哪怕后来。

进奏院在林婉的苦心经营下愈发出色。

报纸那杀人诛心的威力,令整个江西士林胆寒。

可那些官员们心中顽固的偏见并未改变。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刘靖在背后运作乾坤,而林院长。

只是被推到前台,替节帅遮风挡雨的一双纤纤素手。

在这个男尊女卑、武夫横行的时代,女子掌权,不可避免地会被冠以轻蔑与揣测。

以前在歙州,林婉那般傲骨清高,还曾为此流言而郁闷。

可如今。

她却反而有些感激这些风言风语了。

因为这些香艳的流言,成了最好的掩护。

能让她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乱世里,正大光明地出入节度府,与情郎私会。

此刻。

节度府,内院书房内。

檀香袅袅,却遮不住白日里那一刀劈出的血腥气。

书房内的气氛透着几分独有的暧昧。

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林婉正被刘靖霸道地揽在怀中。

她一边忍受刘靖在胸前作怪的大手,一边用清冽的声调说着公务:“进奏院在洪州各县的网络与节点都已铺设完毕。”

“如今正在往袁州、吉州拓展,最迟到三月份,便可铺设完毕。”

“当天的报纸,在一日之间输送至江西全境……”

网络、节点这些新潮词语。

都是在之前的交谈中从刘靖口中听说。

她本身就聪慧无比,在理解了这些词汇的意思后,立即活学活用。

听完林婉的汇报,刘靖说道:“人才培养也不要落下。”

“眼下部门人多些,臃肿些,没关系,了不起多发些俸禄。”

“等到拿下湖南,进奏院要立即跟进。”

“相比起刀枪,舆论同样重要。”

林婉应道:“我省得。”

“江西乃文汇之地,文道昌盛,这些时日院里招揽了不少人,正在慢慢教授他们。”

听完汇报,刘靖满意地将下巴搁在她带着兰花香的颈窝里:“干得漂亮。等到开春拿下湖南马殷,你的进奏院要立刻跟进。这杀人不见血的舆论,与刀枪同等重要。”

不得不说,江西这颗桃子是真甜。

钟传经营了二十余年,有钱有粮有文人。

可惜却全都为刘靖做了嫁衣。

回想当年黄巢之乱,中原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

唯独钟传坐镇的镇南军,成了一片血海中难得的避风港。

在农桑上,他轻徭薄赋,大兴水利。

硬生生将环鄱阳湖一带的荒滩,开垦成了能岁入百万石税粮的天府之国。

各地常平仓里的粮食,堆得连最底下的陈米都发了黑。

在商贾上,他打通了连接江淮与岭南的商道。

浮梁的茶、景德的瓷、铅山的铜钱。

化作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源源不断地驶出章江码头。

让洪州府库里的铜钱,多得连穿钱的麻绳都朽断了。

而在文教上,更是这乱世中的一枝独秀。

中原衣冠南渡,不知有多少世家名士、大儒才子逃难至此。

钟传礼贤下士,广修书院,庇护清流。

让这偏安一隅的江右之地,文风鼎盛,人才济济,号称“江南斯文正印”。

有钱,便能打造最锋利的甲胄陌刀。

有粮,便能供养十几万敢战的脱产悍卒。

有文人,便有了能替主公理清账目、牧守一方的文官基石。

钟传耗尽大半生心血。

在这乱世中一点一滴攒下的这份足以逐鹿天下的厚实家底。

到头来,连同那堆积如山的财富与底蕴,全都没费吹灰之力。

完完整整地掉进了刘靖的口袋。

化作了宁国军这台庞大战争机器席卷江南的无尽养料。

刘靖说着,拍了拍她满月般的臀儿:“进奏院在你手里,我放心。”

林婉轻呼一声,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

事实上。

两人这段时间虽时常在这书房内腻歪亲热。

但也就止步于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刘靖并未真正要了林婉的身子。

他打算等挑个吉日,将林婉正式娶过门后,再行敦伦大礼。

这并非什么欲擒故纵的风月手段。

而是出自底线之上的尊重。

毕竟。

凭着林婉如今对他的那份死心塌地。

刘靖若真想要在这书房里办了她,林婉又岂会拒绝?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

对于刘靖这份克制与尊重,林婉心中才愈发十分感动。

她顺势靠在刘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沉默片刻,刘靖把玩着她的手指,轻声说道:“再有月余,幼娘她们的车队便到洪州了。”

“等她们安顿下来,我亲自与她们说明。”

“然后……挑个好日子,迎你过门。”

没成想,林婉身子却微微一僵。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其实这样挺好,我不在乎名分。”

她毕竟曾是崔莺莺和崔蓉蓉名义上的嫂嫂。

如今崔家姐妹共侍一夫,在士林中已经惹来非议。

若是节帅再把她这个“嫂嫂”也一并收入后宫。

那成什么样了?

免不了要被外头那些清流冠上一个“罔顾人伦、贪花好色”的腌臜名头。

刘靖看着她委曲求全的模样。

微微一笑,霸道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知你是为我着想,但我不想委屈你。”

“外头那些酸儒的些许聒噪之音,算不得什么。”

“如今这个吃人的乱世,相比起北边朱温那些禽兽不如的国主……”

“本帅这点风流韵事,简直都已经算是圣人了。”

圣人。

有些时候,可不是什么好词。

古人云,人无癖,不可与之交。

不管是作为上位者,还是做臣子,皆是如此。

一个人如果连对美色、对财物都没有丝毫感情与欲望。

更遑论对人呢?

所以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完美无瑕的人,是绝不可深交的。

他的声音透着令人心惊的帝王心术:“不管是做上位者还是臣子,皆是如此。”

“一个人若是连七情六欲都没有,像个泥塑木雕,他麾下的骄兵悍将谁还敢死心塌地跟着他?”

“所以,我不仅要娶你,还要大张旗鼓地娶你!”

“我要让全天下将士都知道,他们追随的节帅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纯粹的政治机器君主,下场没一个好的。

最典型的,便是当年开创了关陇集团的西魏霸主宇文泰。

他在世时,将制衡之术玩到了极致。

手段冷酷,赏罚分明,犹如一台精密且没有丝毫感情的算计机器。

活着的时候,他尚能凭借绝高的手腕与不世威望,压制麾下那些桀骜不驯的八柱国大将军。

可一旦他驾鹤西去,失去了这层绝对的强权压制,反噬立即便来了。

他费尽心机建立的宇文氏皇族,在冷冰冰的权力倾轧中,最终被属下无情地屠戮殆尽。

相反。

同为八柱国之一、却重情守诺的独孤信死后。

他的子嗣非但没有受到无情的政治清算。

反而靠着他生前结下的恩义与往日的情分,成为了天下最后的赢家。

前隋文帝杨坚称帝后,独孤伽罗作为一个皇后,为何能在朝堂上如此强势?

甚至敢在金銮殿上,与杨坚这个铁血开国大帝并称为“二圣”?

真当仅仅是因为杨坚惧内吗?

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当年独孤信不用单纯的利益权术,而是用人情、恩义和联姻经营出的人脉。

那份念旧的香火情,早已盘根错节。

乃至独孤信死了几十年后,那些关陇老将们依然愿意认他女儿的账,这股势力遍布了整个大隋的朝堂与军方!

前段时日。

首席谋士青阳散人在书房议事时,曾隐晦地拿这段史料提点过一次。

刘靖当时虽没明确表态。

但却将这份历经数百年的残酷历史教训,深深地放在了心上。

所以。

顶着全天下道学先生的骂名与非议去迎娶林婉。

看似是色令智昏。

实则,就是刘靖给麾下十数万将士进行的一次极其精准的政治展示。

他就是要用这种“不理智”的行为告诉所有人。

看!

我刘靖乃是重情重义、有血有肉的护短之人!

我宁可背负罔顾人伦的千古骂名,对待一个身边的女人尚且能如此珍重护持。

更何况是你们这些提着脑袋,随我刀头舔血、打下这半壁江山的生死兄弟呢?

只有上位者展露出了这等“私情”与“癖好”。

底下的人,才会觉得主公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随时会清算他们的机器。

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才会把身家性命,死心塌地交到主公的手里!

可她怀中的林婉,可却已然沉浸在那段告白似得话语之中。

她听得痴了,靠在刘靖怀中呢喃:“我都听你的。”

正腻歪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婉忙挣脱出来,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镇抚司首领余丰年。见到林婉,他竟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见过婶婶。”

林婉心头微甜,回礼离去。

余丰年走进书房反手关门,挤眉弄眼地打趣:“刘叔,何时正式迎婶婶过门?兄弟们等着讨杯喜酒呢。”

“说正事。”刘靖坦然一笑。

余丰年神色一肃,掏出一份折子:“刘叔,镇抚司和百骑司扩招,各州县的‘桩子’都埋下了。但这开销实在太大……得请您拨笔巨款。”

刘靖接过折子扫了一眼那触目惊心的数字,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因为刘靖很清楚,这笔账目看似惊人,但每一笔花,都是在死人堆里抠出来的买命钱。

余丰年坐下后,从怀中掏出几份封漆的文书。

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公务。

大致便是拿下江西后。

镇抚司在各州县进行了一轮疯狂的扩招。

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兵勇。

更多的是渗入茶馆、酒肆、勾栏瓦舍里的“桩子”。

这一进一出,所需人手翻了数倍。

自然,那伸手要钱的数目。

也让管理钱粮的施怀德看得心惊胆战。

刘靖接过余丰年递来的拨款折子。

指尖摩挲着那密密麻麻的钱粮明细。

提起案头那管浸饱了朱砂的紫毫笔,在那数字后面重重一勾。

刘靖沉声道:“去拿吧,告诉施怀德,这笔银子直接从节度使府的内帑里支。”

“不走公库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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