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名贵的波斯地毯。
只有几盆烧着粗木炭的铁盆。
偶尔还“噼啪”爆出几点火星。
没有轻纱蔽体的胡姬。
只有两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的玄山都牙兵。
如铁塔般按刀肃立在门廊下。
偌大的堂内,没有丝毫脂粉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劣质军用茶砖煮沸后的苦涩味,以及浓重的墨汁与纸张的气息。
案几上,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州县刚刚呈报上来的秋粮账册,还有兵籍户账以及军械调拨单。
而在正对面的主墙上。
悬挂着一幅巨大且标注着密密麻麻敌我态势的江南舆地图。
刘靖只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繁复暗纹的青色圆领常服,正与首席谋士青阳散人围着炭盆相对而坐。
两人谈论的话题,恰好也是远在北方的李存勖。
青阳散人轻摇羽扇,对这位晋国新主显然极为推崇。
他感叹道:“节帅,那李存勖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相较于其父李克用的草莽气,此子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文武双全,实乃当世罕见的枭雄。”
这并非谋士的空口白话。
青阳散人收拢羽扇。
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几份盖着进奏院绝密红印的抄报。
将其平摊在案几上。
他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说道:“节帅请看。”
“这是进奏院的暗线拼死送回的潞州战报。”
“去岁夹寨一战,梁军十万大军围城,壁垒森严。”
“李存勖竟敢在漫天大雾中,仅凭三千沙陀鸦军作为先锋,直捣黄龙!”
“那一战,斩首梁军万余级,缴获粮草器械堆积如山,甚至连梁军的招讨使都被打得单骑逃遁。”
青阳散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继续剖析道:“此等胆识与军略,堪称用兵如神。”
“更可怕的是他战后的手段。”
“他接手晋国这烂摊子后,对外大破梁军。”
“对内则借着大捷的威望,恩威并施,迅速打压了那些倚老卖老的骄兵悍将,将河东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手段之高明老辣,假以时日,必是朱温的心腹大患啊!”
刘靖听罢青阳散人对李存勖战绩的推崇。
他只是端起粗瓷茶盏撇了撇浮沫。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
作为一个熟知历史走向的穿越者。
李存勖的结局,刘靖太清楚了。
后世不少人说,李存勖是因为宠爱伶人、沉迷听戏,才被李嗣源篡位。
其实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甚至算不得主因。
真正的主因,是他根本不会治国。
他的政治能力和眼界远远不够!
以前晋国偏居河东和云中一隅。
地盘小,又有外部大的生存压力。
所以他靠着强硬的军事手腕,尚能稳住局面。
可一旦等他将来入主中原,灭梁灭蜀。
几乎占据了整个天下三分之二的江山后。
他那点可怜的政治手腕,就根本不足以支撑管理这么庞大的国家了。
该与民休息的时候,他对内依旧严苛,穷兵黩武。
他甚至纵容后宫干政,大肆敛财。
军事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
见自家主公这般神情,青阳散人停下羽扇。
他好奇道:“哦?听节帅这意思,是对那李存勖另有高见?”
刘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急于反驳。
而是走到那幅巨大的江南舆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长江、黄河。
死死钉在太原的位置上。
刘靖头也不回地问道:“先生可知,沙陀鸦军为何能战?”
青阳散人抚须道:“沙陀人自幼生长于马背,苦寒练就筋骨,自然骁勇。”
刘靖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指在黄河以北画了一个大圈。
“不仅如此!”
“沙陀三部落,逐水草而居,骨子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之理!”
“他们认的是刀子和抢掠!”
“他们跟着李克用、李存勖父子南征北战,图的是什么?”
“是入关中抢金帛,是破洛阳抢女人!”
刘靖转过身。
火盆里的红光映照着他冷峻的脸庞。
“以前晋国被朱温死死压在河东一隅,外部有亡国灭种的压力。”
“李存勖能靠着他绝顶的军事才华和带着将士们抢掠的承诺,压住这群骄兵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