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戏子(2 / 4)

李存勖凤目微眯,一针见血地剥开了岐王的算计。

他冷声道:“至于李茂贞那老狐狸……”

“他派刘知俊去打灵州,一是为了驱虎吞狼,消耗刘知俊的客军实力!”

“二是为了夺取河套的养马地!”

“眼下,这老狐狸怕是已经派了使臣在路上了,定会来求孤从东面出兵,牵制梁军。”

李存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嗣源。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算无遗策的统帅威压:“他想夺河套养马,却想拿本王当挡箭牌?”

“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传令下去,各部紧闭关隘,休养生息,操练兵马!”

“没有孤的王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就让他们在关中狗咬狗!”

决策果断,剖析入微。

仅仅几息之间,便将天下大势拆解得明明白白。

李嗣源听得心潮澎湃,方才的屈辱瞬间被对主君军事才华的极度钦佩所取代。

这,才是那个带领他们在大雪中踏破梁军大营的绝代天骄!

李嗣源高声领命,正欲起身。

他大声喊道:“末将遵命!大王英明!”

然而,就在下一刻。

刚刚下达完这关乎天下大势军令的李存勖。

随手将玉如意抛在沙盘上。

他转过身。

那只刚刚还在指点江山、拨弄诸侯命运的手。

竟顺势端起了一盘西域冬葡萄。

走回榻前。

亲自喂到了那名方才挑衅李嗣源的伶人嘴边。

李存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慵懒。

他柔声问:“方才孤声音大了些,吓着你了吧?”

“吃颗葡萄压压惊。”

李嗣源刚站起一半的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

粗犷的面容隐藏在兜鍪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

大王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但在大王眼里。

这关乎数万将士生死的军国大事。

似乎和哄一个戏子开心,并没有什么尊卑贵贱的区别。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

想劝诫大王远小人而亲将士。

可看着李存勖那满脸沉醉的模样。

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李嗣源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低声道:“末将……告退。”

厚重的沉香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靡靡的丝竹之音与温软的脂粉香。

重新锁死在大殿之内。

门外,太原的漫天风雪瞬间将他包裹。

凛冽的朔风如钢刀般刮过他粗糙的脸颊。

李嗣源却没有立刻迈开步子。

他站在落满积雪的白玉阶下,缓缓回过头。

望向那扇透出暖黄烛光、映出舞姬婀娜剪影的雕花窗棂。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跟着李克用的岁月。

在代北的冰天雪地里喝雪水、啃生肉。

一刀一枪杀出这份河东基业的峥嵘岁月。

那时的晋军,上下一心,何等纯粹!

如今的大王确实英明神武,军事上的才华甚至远超先王。

可那股子对戏子毫无底线的偏爱与纵容……

军国大事,竟与勾栏听曲同流。

李嗣源没有说话。

只是在风雪中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粗糙的大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任由冰冷的雪花落满他那身百炼明光铠。

许久之后。

风雪中只留下一声微不可闻的沉重叹息。

他转过身。

高大魁梧的背影渐渐融入了太原城那无边无际的苍茫夜色之中。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南方。

洪州,豫章郡,节度使府的内堂。

与太原晋王府那奢靡无度的冰火两重天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冷硬、肃杀与极致的务实。

内堂里没有铺设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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