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压低了嗓门,用只有山民才懂的“切口”发泄着怒火:“难道就这么认栽?眼看着盘虎那几条‘草狗’(叛徒),骑在咱们脑壳顶上拉屎?我在五指峰立足几十年,几时吃过这种‘夹生饭’!”
“眼睁睁看着盘虎那几个下九流的泥腿子,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
“我铁木寨在五指峰立足上百年,几时受过这种鸟气!”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咯。”
黑崖洞主终于抬起头。
“硬碰硬,那是找死。”
“雷火寨一万多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京观。”
“咱们两家加起来,兵力也不过七八千,甲胄兵器更是比不上官军。冲上去,就是给人家送军功。”
铁木的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刘靖的强大,不是他们这些山大王能理解的。
铁木的呼吸粗重,眼底满是不甘:“那你说要哪样子搞?!”
“‘白面虎’是过江龙,可龙也有打盹的时候。”
黑崖洞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再厉害,也是汉人,是过江龙。”
“这吉州的山山水水,才是咱们的地盘。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
“他不是想当好人,想让那些小寨子感恩戴德吗?”
“咱们就让他看看,这吉州的山林,只认一个规矩——哪个的刀快,哪个就是王!”
“你的意思是……”铁木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盘虎那几条狗,不是得了地吗?”
黑崖洞主冷笑道:“地是好地,可也要有命去种才行。”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断水’。”
“传话下去,联合所有没占到便宜的寨子,封锁盘虎他们六家下山的所有小路。”
“他们的茶再好,粮食再多,换不成盐和铁,就是一堆烂叶子、烂谷子!”
“不出三个月,他们寨子里的娃子就得哭着喊着没盐恰!”
“第二,名声上搞臭他们。”
“派人去各个寨子散播消息,就说盘虎为了当刘靖的岳丈,把咱们所有山民的利益都卖给了汉人官府。”
“那‘十抽一’的税是假的,等刘靖走了,官府的刀就会架在咱们所有人的脖子上!”
“煽动那些中立的寨子,孤立他们,仇视他们!”
说到这里,黑崖洞主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变得如同鬼魅。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动用‘山鬼’。”
铁木浑身一震。
“山鬼”是他们两寨压箱底的死士,是山林里最顶尖的猎手,神出鬼没,杀人无形。
“让他们换上雷火寨的破皮甲,脸上涂满釜底墨。”
黑崖洞主的计划歹毒至极。
“不去攻寨,那太蠢咯。”
“就专门盯着盘虎那六家外出落单的族人下手。”
“今天死一个,明天失踪两个。”
“用淬了毒的吹箭,一击毙命,然后把尸体吊在他们寨子外的树上。”
“我要让他们日夜不宁,草木皆兵!”
“我要让他们晓得,离开了刘靖的庇护,他们连犬豕都不如!”
铁木听得热血沸腾,掌心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盘虎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好!就这么办!”
铁木狠狠一拍大腿。
“等刘靖一走,就是那几条狗的死期!”
馆驿小院内,盘虎等人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盘老哥,你这话么子意思?地契在手,官府盖了印的,哪个敢抢?”
一个年轻些的寨主梗着脖子说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地契?”
赵寨主冷笑一声,那是看透了世态炎凉的嘲弄。
“在这吉州大山里,地契顶个球用!刀把子才是硬道理!”
“你难道忘咯,三年前青蛇寨是怎么没的?”
“就是因为挖到了那一窝野山参,被雷火寨连夜摸上去,全寨一百多口,连条狗都没留下!”
此言一出,众人只觉得后背发凉,刚刚那种暴富的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
“赵老弟说得对。”
盘虎接过话头,语气森然,开始了一场残酷的生存推演。
“刘使君在的时候,没人敢动咱们,因为他是天上的龙,压得住那些蛇虫鼠蚁。”
“可他是龙,吉州这点水浅,养不住他,他迟早要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等他一走,铁木和黑崖那两家能放过咱们?”
“他们现在是缩着头,那是怕刘使君。”
“可一旦官军撤了,他们都不用明着来,只要夜里派几十个摸上来放把火……”
“咱们寨子那点篱笆墙,挡得住不?咱们那几把生锈的猎刀,砍得过铁木寨的百炼钢吗?”
“到时候,咱们就是那两头恶狼嘴边最肥的羊,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这地契,就是咱们全族的催命符!”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异想天开。
每一个人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可怕的画面。
深夜,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妻儿老小倒在血泊中,而那两百亩水田和茶山,最终还是成了别人的嫁衣。
“那……那咱们报官?”
旁边一个一直没吭声的瘦小寨主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希冀。
“咱们现在也是纳税的良民咯,按刘使君说的,官府总不能不管吧?”
<br
“报官?”
盘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凄凉且讽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