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替天行道(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5636 字 1个月前

只有这种没有退路的人,用起来才最顺手。

刘靖缓缓站起身,走到跪伏的二人面前。

他并没有立刻叫起,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两把冰冷的刀子,在两人的后脖颈上缓缓刮过。

“起来吧。”

刘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透骨寒意。

“在我麾下,规矩只有一个:能者上,庸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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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昭的肩膀。那只手并不重,却让张昭浑身一颤,仿佛被一座大山压住了。

“机会,本帅给你们了。”

“但这‘代’字能不能摘掉,能不能坐稳这个位子,全看你们的本事。”

刘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这袁州百废待兴,若是你们能把它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吃上饭,那便是皆大欢喜。”

说到这里,刘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森然:“可若是只会纸上谈兵,玩弄权术,甚至是阳奉阴违……本帅能给你们官服,自然也能随时摘了你们的脑袋,换个听话的人来坐!”

这一番话,既是许诺,更是恐吓。

张昭和王贵刚刚还因为狂喜而发热的头脑,瞬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他们听懂了。

“属下明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效忠节帅!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两人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

“很好。”

刘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转向一旁早已面如死灰的彭玕。

“彭公。”

“属……属下在。”

彭玕艰难地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既然交接已毕,那这袁州刺史的大印,是不是也该拿出来了?”

刘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彭玕的身子猛地一震。

大印。那是他权力的象征,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他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用锦盒装着的铜印。

然而,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王贵,此刻却是眼疾手快。

他哪里还有平日里对“主公”的恭敬?

他猛地伸出手,近乎粗暴地一把从彭玕手中将那锦盒夺了过来。

“给我拿来!”

王贵那张小人得志的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得意,他捧着那枚大印,转身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献给刘靖。

“节帅!大印在此!”

敲打完毕,刘靖站起身来,揉了揉眉心,意兴阑珊道:“时辰不早了,本帅也有些乏了。”

“是是是!后院早已洒扫干净,备好了热水香汤,请节帅安歇。”

彭玕此刻已经回过神来,虽然心里恨不得把王贵千刀万剐,但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依旧卑微地引路。

夜色浓重如墨,几声凄厉的寒鸦啼鸣划破了刺史府后院的寂静。

这里名为“听雨轩”,是彭玕花重金从江南请来名匠,仿照苏杭园林规制打造的私密所在。

平日里,这里是彭玕金屋藏娇、甚至连正妻都不许踏入半步的禁地。

而今夜,这里成了迎接新主人刘靖的“陷阱”。

刘靖在两名心腹仆役的提灯引领下,穿过曲折的回廊,停在了那扇精雕细琢的梨木门前。

门刚一开,一股混杂着甜腻、温热与奢靡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将深秋夜晚那股凛冽的寒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不仅仅是温度的差异,更像是一步从肃杀的战场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屋内并未点那些昏黄的油灯,而是奢侈地燃着四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烛。

这香烛显然是特制的,烛芯里不知掺了什么名贵香料,燃烧时不仅没有烟火气,反而散发出一种类似兰麝的幽香。

透过罩在上面的茜纱灯罩,烛光被过滤成一种朦胧、暧昧且带着几分迷离的暖红色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柔之中。

空气中那种甜腻的瑞脑香气,浓郁得仿佛有了实质,丝丝缕缕地往人的毛孔里钻。

这种香,在坊间有个诨名叫做“醉骨香”,最是能消磨英雄志,勾起男儿心底最原始的旖旎心思。

刘靖迈步而入,脚下的触感让他微微挑眉。

那是厚达两寸的波斯氍毹,每一根羊毛都经过精挑细选,踩上去软绵绵的,就像是踩在云端,一点脚步声都被吞噬殆尽。

四壁悬挂着几幅并未落款、却笔触极其细腻的美人春睡图。

画中女子或衣衫半解,或倚栏含羞,眼神迷离,姿态撩人。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甚至还摆放着几尊造型奇特的玉石摆件,若是有行家在此,定能认出那都是房中术里助兴的隐秘器具。

这哪里是什么歇息的卧房?

刘靖的目光微微一冷,如同刀锋掠过水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占据了屋子正中央、宛如一座小宫殿般的紫檀雕花拔步大床前。

那里,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杀招”。

四名妙龄少女,正以一种极其卑微且诱人的姿态跪伏在地。

她们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身段像早春刚刚抽条的柳枝一样柔软,即便跪着,也能看出那曼妙的腰臀曲线。

最让人血脉偾张的是她们的穿着——每人身上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青色鲛纱。

那纱衣极透,在暖红色的烛光映照下,根本遮不住什么。

内里那如雪般白皙细腻的肌肤,那若隐若现的一抹抹起伏,就像是雾里看花,比赤身裸体更增添了几分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感与破坏欲。

这显然是彭玕那个老狐狸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不仅送了袁州,送了钱粮,还要把他这些年搜罗私藏、视若珍宝的最极品的“家伎”,一股脑儿地塞给刘靖。

见刘靖进来,四名婢女齐齐叩首。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长期的调教。

额头贴在柔软的氍毹上,发髻微乱,露出一截修长白皙、仿佛天鹅般的脖颈,脆弱得让人想要一手折断,又想要细细把玩。

“奴……春兰、夏荷、秋菊、冬梅,恭迎节帅。”

声音娇软甜腻,带着一丝丝颤音,仿佛能掐出水来:“请节帅宽衣,容奴们侍奉汤浴。”

说罢,她们缓缓直起身,微微抬起头。

那是一张张经过精心描画的脸庞。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若点朱。

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对这位年轻权贵的敬畏,几分少女本能的羞怯,但更多的,却是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与惊喜。

这就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怎么……生得这般好看?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掩不住那股子英武逼人的少年气概。

比起以前她们伺候过的那些满脸油光、大腹便便的达官显贵,眼前这位简直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那一瞬间,她们心中原本纯粹为了“向上爬”的功利心思,竟没来由地变了味儿。

若是能被这样的男人拥入怀中,哪怕不论权势富贵,光是这副好皮囊,也足以让她们这些怀春少女脸红心跳,甘愿自荐枕席了。

这哪里是伺候人?

这分明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更何况对方是这袁州乃至整个江西的新主人,是手握生杀大权的节度使。

对于她们这些身如浮萍的婢女来说,这就是天,就是命。

只要能爬上他的床,哪怕只是做个贴身侍儿,甚至只是春风一度,也比日后被随便赏给某个大头兵、或者被卖入勾栏瓦舍强上一百倍。

刘靖站在门口,并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这四具美丽的躯体,眼神里没有男人该有的贪婪、惊艳或者欲望,反而透着一股子冷酷的审视与嘲弄。

“彭玕啊彭玕……”

刘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就是旧官僚的手段。

他们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他们一样,裤腰带一松就找不着北,只要有美色当前,就走不动道。

他们想用这种软刀子来试探他的底线。

在彭玕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

只要刘靖今晚留宿在这温柔乡里,明天早上再想要举起屠刀,手腕就会软上三分。

甚至想用这些女人做绳子,把他这头猛虎拴在温柔乡里,慢慢磨掉他的爪牙。

可惜,他们看错人了。

刘靖的野心在天下,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在重整这破碎山河的宏愿。

在这种宏大的欲望面前,这点低级的脂粉诱惑,这点用来讨好男人的小把戏,简直就像是摆在饕餮面前的一碟烂菜叶子。

不仅没有食欲,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被轻视的厌恶。

“都起来吧。”

刘靖随手解下那件染着寒霜的猩红色披风,极其随意地扔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语气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那股暧昧的气氛,仿佛被一阵寒风吹散了。

“本帅行军打仗惯了,刀不离身,甲不离体。也不喜旁人近身,闻不得这股子脂粉味。”

刘靖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冷茶,一饮而尽。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跪在地上的尤物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下去吧。”

四名婢女猛地一愣,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们是彭府千挑万选出来的极品,从小学的便是琴棋书画、房中秘术,学的便是如何侍奉男人、如何讨男人欢心。

以往那些见惯了风月的达官贵人,见了她们哪个不是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恨不得立刻扑上来?

可眼前这位年轻权贵,血气方刚的年纪,竟然连正眼都不瞧她们一下?

甚至还嫌弃她们身上的脂粉味?

“节帅……”

领头的一名唤作春兰的婢女,仗着自己姿色最艳,大着胆子往前跪行了两步。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模样,声音更是酥媚入骨:“可是奴们蒲柳之姿,入不得节帅的眼?奴婢们自幼苦练音律按摩,精通伺候人的本事,定能让节帅解乏舒心……哪怕只是给节帅暖暖脚也好啊……”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手,想要去触碰刘靖。

“出去。”

刘靖打断了她的话。

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森然杀气。

他低下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刺向那个大胆的婢女。

那一瞬间,春兰只觉得身上冷了些许。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自己的手再往前伸一寸,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拔刀,把她的手剁下来!

所有的媚态、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野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是……是……”

四名婢女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多言半句?

她们慌乱地抓紧身上那遮不住什么的鲛纱,连滚带爬地起身,甚至因为腿软而踉跄了几下。

她们带着满脸的失落、羞愤与惶恐,低着头,逃也似地退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重新关上,那股甜腻的脂粉气终于淡了一些。

刘靖站在窗前,一把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气和寒霜味道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刺史府门前的长阶下,夜色已深,寒露沾衣。

但张昭与王贵却并未急着离去。

两人站在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张兄,你说……这老东西会出来吗?”

王贵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问道,那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会。一定会。”

张昭拢着袖子,神色笃定,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不出来,今晚就别想睡个安稳觉。这可是买命的钱,他不敢省。”

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带着几个心腹老仆,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刚刚散席的彭玕。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宴席开始前那种强撑出来的体面,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萧索与落寞,甚至那原本合身的官袍,此刻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主公!”

见到彭玕,张昭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他也不顾如今自己已经是名义上的“代刺史”,身份已在彭玕之上,依旧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行了一个旧时的下属礼,动作标准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一声久违的旧称,让彭玕原本黯淡浑浊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张昭,似乎没想到这个“背主之人”还会对他执礼甚恭。

张昭直起身,一脸诚挚地看着彭玕,声音恳切,仿佛是发自肺腑:“昭虽蒙节帅错爱,暂代刺史之职,但主公昔日的提携之恩,昭铭记五内,永世不敢忘。”

“日后在这袁州的一亩三分地上,昭与王兄若能说得上话,定会护主公周全。主公在洪州若有什么不便之处,也尽管来信,昭定当竭力周旋,绝不让主公受半点委屈。”

一旁的王贵见状,也连忙凑了上来。

他并没有急着表忠心,而是先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彭玕一愣。

“主公!刚才在大堂之上,属下……属下那是迫不得已啊!”

王贵顶着半边红肿的脸,一脸“忍辱负重”的委屈模样,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当时节帅的眼神都已经不对了!主公您握着大印迟迟不松手,那是在玩火啊!若是让节帅觉得您心有不甘,那早已埋伏在侧的刀斧手怕是就要冲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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