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1022 字 1个月前

徐温轻笑一声,拿起那方端砚,细细摩挲着。

“知训啊,你觉得,杀人就是震慑吗?”

“不然呢?背主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那你有没有想过,秦裴为什么背主?”

徐温抬起眼皮,目光如刀:“是因为他想反?还是因为有人逼着他不得不反?”

徐知训语塞,眼神有些躲闪。【夜读精选:】

“当初我为何要逼杀李遇?”

徐温盯着徐知训的眼睛,目光深邃,“李遇那是倚老卖老,仗着所谓的丹书铁券,公然在朝堂上跟我叫板!”

“他不死,我徐温的令就出不了广陵城!杀他,是用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告诉所有人!”

“在这淮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威’!”

徐知训梗着脖子:“那秦裴背主,难道就不是逆我者亡了?”

徐温看着这个政治头脑简单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冷冷地反问道:“逆?到底是他逆我,还是世人眼中我逼他反?”

“全天下都知道,那道‘北撤’的乱命是我下的。”

徐温的声音骤然转冷,“刘靖这一手‘肉袒牵羊’,再加上这封信,是在把‘逼反忠良’的脏水往我头上泼!”

“如果你现在杀了秦裴全家,那就是帮刘靖把这盆脏水泼得更死!”

“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说:徐温不仁,逼反大将;徐温不义,屠戮妇孺。”

徐温指了指窗外:“你听听,这广陵城里的风声。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朱瑾、米志诚那些老家伙,巴不得我走出这一步臭棋,好让他们有名义清君侧!”

徐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为父今日教你。”

“杀人容易,诛心难。”

“刘靖用这封信把‘逼反忠良’的恶名扣在我头上,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摘下来,洗干净!”

“怎么洗?就是放人!”

“把秦裴的家眷毫发无损地送回去,还要大张旗鼓地送!这就是‘恩’!”

“杀李遇以立威,释秦眷以施恩。”

“恩威并济,方能御下,方能让那帮骄兵悍将既怕我,又不得不服我!”

徐温伸出手,想要拍拍儿子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颓然放下。

“这才是上位者的手段。”

“你……懂了吗?”

徐知训有些不服气:“可……可就这么放了?那咱们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r>

徐温将端砚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如何更简单的解释。

“脸面是靠‘恩威’挣来的,不是靠杀人杀来的!”

“刘靖这封信,名为换人,实为‘争义’。”

“他在跟我争夺这江南道义!他要让世人看看,谁才是那个宽仁之主。”

徐温站起身,走到徐知训面前:“既然他要争,那我就陪他争!”

“哪怕秦裴负我,我徐温亦不负旧臣!”

“这,才叫帝王心术!这,才叫收买人心!”

说到这里,徐温看着一脸懵懂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至于你弟弟知诰……他是这盘棋的活眼。”

“他若死在江州,我徐家则少一大……”

徐温再次顿了顿,将那后半句吞了下去。

“他若能回来,不管是用来对付刘靖,还是用来安抚那些老臣,都有大用。”

“懂了吗?”

徐知训被这番话绕得有些发晕,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憋屈,但也不敢再顶嘴,只能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孩儿……明白了。”

看着他那副明显是在敷衍的样子,徐温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甚至还在心里腹诽自己软弱。

“罢了……”

徐温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眼中满是意兴阑珊。

“你去办吧。”

“记住,声势搞大点,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看着徐知训大步离去的背影,徐温倚在座中,望着房梁上精美的彩绘,喃喃自语:“竖子不足与谋……若是知诰在此,何须我废这般口舌?”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他转身走出书房,刚一过转角,那副恭顺的模样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怨毒。

“大公子,相公消气了吗?”

早已候在回廊的心腹家将迎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消气?”

徐知训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狠狠一脚踹在廊柱上,震得红漆扑簌簌落下。

“老头子是老糊涂了!竟然真的要用秦裴那一窝子妇孺,去换徐知诰那个野种回来!”

他忽的一把死死抓着家将的衣领,面容扭曲。

“以为我是真傻?真想杀秦裴全家泄愤?我是在救咱们自己!是在救这徐家的正统!”

家将一愣,被他眼中的红血丝吓了一跳:“大公子此话怎讲?”

“你想想,如今淮南局势动荡,老头子越发倚重那个野种了。”

“朝堂上那帮老不死的东西,也都夸他什么‘温润如玉’、‘有古君子之风’……”

徐知训唾了一口,满脸的不屑与嫉恨。

“全是狗屁!不过是个乞食的养子,也配跟我这个徐家嫡长子争辉?”

他松开手,焦虑地在回廊里踱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这次徐知诰若是死在江州,那是为国捐躯,我给他披麻戴孝、执幡扶灵都行!”

“到时候,我就是徐家唯一的指望,老头子只能靠我!”

“可他若是活着回来了……还是带着‘为了救他,父亲不惜向刘靖低头’的名声回来了……”

徐知训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阴冷如蛇信:“那这广陵城里的人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在他徐知诰身上,寄托着徐家的未来!”

“到时候,这徐家世子的位置,还有我徐知训什么事?啊?!”

家将听得冷汗直流,颤声道:“那……那公子打算如何?”

徐知训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血光,压低声音道:“既然老头子要做好人,那我就帮他做到底。”

“秦裴那一家老小不是要送回去吗?路上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比如碰到个不长眼的水匪,或是其他缘故……”

“公子!万万不可啊!”

家将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下。

“相公严令要毫发无损地送回去,这要是出了差错被相公查出来,小的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蠢货!”

徐知训一脚踹在家将肩膀上,将其踹翻在地,满脸鄙夷地骂道:“老子让你去亲自动手了吗?”

“长着那个猪脑子是让你喘气的?!”

他蹲下身,拍着家将惨白的脸,语气森然:“这兵荒马乱的,想让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受点罪,还需要咱们自己动手?”

“给下面那些押送的人递个话,或者找几个亡命徒……还要我教你吗?”

“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既能让那帮人吃足苦头,又查不到咱们头上!”

家将捂着脸,虽然吓得不轻,但听到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心里也算有了底,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看着家将狼狈的背影,徐知训阴郁的心情稍稍好转,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自言自语道。

“不过,若是他回来也好。”

只要人回来了,便是在这广陵城,在这徐家的地盘上。

徐知训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狞笑。

“这里是广陵,不是江州,更不是前线。”

“在这广陵城里,我要弄死一个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哪怕他是徐知诰。”

他对着空荡荡的回廊,仿佛那个野种就跪在面前,语气轻柔得让人发毛。

“等那个野种回来,别想过得太舒坦。”

“咱们有的是法子,不管是‘水土不服’病死,还是‘意外’落水,只要不留痕迹,老头子为了徐家的脸面,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我要让他后悔没死在江州的大牢里,我要让他知道,只有流着徐家血的人,才配做这淮南的主人!”

……

洪州地界,建昌县。

秋风萧瑟,旌旗蔽日。

这座扼守赣北咽喉的重镇城外,此刻却是人头攒动。

建昌知县是个极其识趣且擅长逢迎的人。

得知刘靖大军将至,他早早便下令打开城门,领着县衙的一众佐官和城里的乡绅耆老,跪在十里长亭相迎。

道路两侧,早已备好的牛羊、酒食堆积如山,香气扑鼻,甚至还有几队盛装打扮的歌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下官建昌知县,恭迎节帅!县中已备下薄酒洗尘,还请节帅移步入城……”

知县战战兢兢地捧着礼单,额头上满是冷汗,却不敢去擦。

刘靖勒住紫锥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酒肉,又投向远处因大军过境而紧闭门户、甚至不敢生火做饭的百姓茅舍,眉头微微一皱。

“入城?不必了。”

刘靖声音清朗,传遍四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军未定,百姓惊魂。本帅若入城饮宴,这建昌百姓今夜怕是无人敢睡。”

他手中马鞭一指身后那一车车军粮:“本帅与士卒同食即可。这酒肉,若是取之于民,便还之于民;若是你知县的私产……”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吓得知县浑身一颤。

“那便更该留着赈济即将入冬的贫户!若是让本帅知道有一粒米没进百姓的碗里,你自己摘了这顶幞头来见我!”

知县吓得连连磕头,如捣蒜般:“是!是!下官遵命!下官一定照办!”

是夜,大军果然只在城外扎营,秋毫无犯。

这一举动,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有力地安抚了惶恐的赣北人心。

消息传开,城内百姓纷纷感叹,这位刘节帅果然名不虚传,乃是当世难得的仁义之主。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刘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枚沉甸甸的令箭,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柴根儿。

“根儿,明日你带五千人马,去把洪州西边的武宁、豫宁、分宁这三个县给我接管了。”

“大帅,还是老规矩,走个过场?”

柴根儿接过令箭,挠了挠头,咧嘴问道。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杀人攻城,这种接管防务的事儿,那就是去溜达一圈,插个旗子完事。

“过场?”

刘靖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个跟随自己起于微末的悍将。

“你现在也是统领人马的将军了,眼光不能总盯着刀尖上那点血。”

柴根儿一愣,下意识地收起了嬉皮笑脸,肃立听训。

“洪州刚下,人心未附。那些土豪大族表面归顺,背地里都在观望,甚至在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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