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胜败乃兵家常事(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17232 字 1个月前

“奉节帅令,拿你祭旗!”

柴根儿如煞神般冲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钟彦的脖子。

在全城百姓的围观与欢呼声中,钟彦被一路拖到了城中最宽阔的十字街口。

这一路上。

钟彦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怎么会这样?

怎么没人来通知我?!

平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李家家主、张家大郎呢?

哪怕是府衙里哪怕一个小小的胥吏,收了自己那么多银子,怎么也没个信儿传来?

难道钟匡时那个废物已经死了?

若非节度使府彻底崩了,这帮外来的丘八怎么敢如此对他?

“不……不对!”

“我是钟家宗亲!我是洪州的豪强!”

“刘靖初来乍到,想要坐稳这把椅子,就得靠我们这些地头蛇!”

“他怎么敢拿我开刀?!”

“抓错了!一定是抓错了!”

直到被扔上那座冰冷的高台。

看着台下那无数双充满仇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眼睛。

钟彦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才终于开始崩塌。

高台之上。

无数火把相拥,宛如白昼。

年轻的推官面容冷峻,那一身崭新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台下瘫软如泥的钟彦。

“啪——!”

惊堂木猛地一拍,声音清脆刺耳,震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罪人钟彦,且听好了!”

推官展开那卷长达数尺的状纸,声如洪钟,响彻街口:“第一桩罪!”

“天祐三年,尔为强占城南李氏之祖田,竟指使家奴,将其家主生生打死在田垄之上!”

“李氏一门三口,无处申冤,当夜投井而亡,尔却侵其田产,改建为别院享乐!”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声。

“第二桩罪!”

“去年大旱,尔身为宗亲,非但不劝少主开仓赈灾,反而囤积居奇,将粮价抬高十倍!”

“更有甚者,尔竟以半斗陈米为诱,诱骗良家女子入府为奴,受尽凌辱,惨死者不下十人!”

人群中,已然传出了几声凄厉的哭喊声。

推官越读越是悲愤,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颤抖:“第三桩罪……”

钟彦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的破风声。

推官将状纸狠狠掷在案上,猛地站起身来:“天理昭昭,法不容情!”

“今日,便要用你这颗狗头,还洪州百姓一个公道!”

“民意即天意!即刻问斩!”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刀光一闪,血溅五步。

那颗曾经在洪州城不可一世的肥硕头颅,如同一颗烂瓜般,骨碌碌滚落高台,沾满了尘土。

街口,死一般的寂静。

最初,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

只有无数双瞪大的眼睛,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那是……那是钟大郎?”

“真的斩了?”

直到那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高台的石阶缓缓流下。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哭嚎:“苍天有眼啊!”

这哭声,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击碎了笼罩在百姓心头的坚冰。

紧接着。

那些原本躲在深巷里、藏在窗棂后、不敢靠前的百姓,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冲向高台,冲向那具尸体。

有人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哭诉着家破人亡的冤屈。

有人脱下麻鞋,狠狠地砸向那颗头颅。

更多的人则是跪在地上,向着那高台之上的年轻推官,磕头如捣蒜。

这一刻。

没有什么欢呼,只有漫天遍地的哭声。

那是几代人被欺压的血泪,终于在今日,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哭声中。

刘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指向一侧的“鸣冤鼓”,声传四方。

“自今日起,洪州旧法废除!凡有冤屈者,不分昼夜,皆可击鼓!”

“本帅在此立誓,定要还洪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洪州初定,刘靖并未停下脚步。

在安抚了陈象、刘楚等人后,他立刻下达了一系列新的军令。

“传我将令!”

“命庄三儿,领兵五千,坐镇豫章郡!配合刘楚将军,即刻整编镇南军降卒!”

“命青阳散人暂代民政,陈象先生从旁辅佐,务必在三日内稳住民心,开仓放粮!”

“命柴根儿,尽起麾下一万大军,即刻拔营,星夜驰援建昌隘口,给把秦裴那两万人的口袋扎紧了!”

最后,刘靖的目光投向北方,眼中杀机毕露。

“本帅亲率玄山都及四千精锐,轻装简行,绕道奇袭,截断秦裴后路!”

“我要让这支淮南精锐,有来无回!”

随着那一纸军令传下。

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全城。

柴根儿不敢怠慢,当即点齐兵马,星夜驰援。

而当大军的马蹄声在长街尽头渐渐远去时……

节度使府的后堂却已是灯火通明。

一场关乎新政权能否站稳脚跟的无声战争,正在这里打响。

陈象双眼布满血丝,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

在他面前,堆积如山的旧朝文书散发着霉味,每一卷都可能隐藏着足以让一个百年世家万劫不复的秘密。

然而,他很快便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节帅,请看。”

陈象将一卷刚刚清点出来的版籍呈到刘靖面前,神色凝重。

“这是豫章县南城的版籍,上面登记在册的人口,仅有三千余户。可据下官派人暗中查访,南城实际居住的百姓,至少在万户以上。”

刘靖接过版籍,翻了几页,眉头便紧紧皱起。

版籍上,许多户籍信息模糊不清,更有大片的空白,只在末尾盖着一个刺史府的朱红官印。

“这是‘空印文书’。”

陈象解释道:

“乃是前朝积弊。官府只管盖印,具体的人口、田亩、赋税,皆由下面的胥吏自行填写。”

“如此一来,上下其手,欺瞒舞弊之事层出不穷。”

“大量的人口被世家大族隐匿为‘荫户’、‘佃户’,不入国册,不纳赋税。”

“我军若依此册征税,所得十不存一,且会造成巨大的不公,民怨沸腾之下,新政将寸步难行。”

刘靖放下版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是任何一个新政权都会面临的核心问题。

与根深蒂固的旧官僚体系和地方豪强的博弈。

如果强行清查,必然会遭到整个胥吏集团和世家的联合抵制,甚至引发动乱。

“先生有何良策?”刘靖问道。

“强行清查,乃是下策,会让我等陷入与整个洪州士绅为敌的泥潭。”

陈象显然早已胸有成竹。

“下官以为,当绕开这些旧账,另起炉灶。”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方略,双手奉上。

“下官建议,不必与胥吏纠缠旧册。我等可在城中四门及各坊市,广设‘公验处’。”

“昭告全城百姓,凡我洪州子民,皆可凭旧有地契、户帖,前来更换我宁国军签发的全新‘公验’。”

“这‘公验’,以防水油纸印制,上有节帅大印与镇抚骑缝印,伪造极难。”

“最要紧的是——”

陈象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等可向全城许诺,凡主动更换新‘公验’者,其名下田亩,今年可减免三成赋税!”

说到此处。

陈象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略微泛黄的文书,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感慨。

“其实……”

“这份方略,下官三年前便已拟好。”

“只是在那暗无天日的旧府衙中,只能压在箱底,任其积灰。”

刘靖挑了挑眉,问道:“哦?既有良策,为何不早献于钟兄?”

陈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此计虽妙,却是一剂虎狼之药。”

“它要挖的,是洪州百年世家的根基;它要断的,是那些豪强巨贾的财路。”

“钟家父子虽有恩于我,但他们根基在此,与城中大族盘根错节,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且少主性子懦弱,受制于人。”

“若下官那时献此策,非但行不通,反而会引火烧身,害了自己,也乱了洪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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