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投诚(2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0825 字 1个月前

“那些查账收税的琐事,待天下定了,自有文官去磨嘴皮子!”

说着,王贵手忙脚乱地从袖口的夹层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卷羊皮地图。【阅读爱好者首选:】

“大帅!请看这个!”

王贵一脸谄媚,膝行两步:“这是下官借巡查之便,暗中测绘的《袁州三关两道图》!”

“大帅,此图详绘了万阳、分宜、黄土三处正关的兵力虚实,更标明了两条官府舆图上绝无记载、可绕过所有关隘直插州治的绝密山道!”

“哪怕彭使君真心归附,但这下面的骄兵悍将难免有心怀叵测者。”

“有了此图,大帅便如扼住了袁州的咽喉,若有人敢生二心,大帅顷刻间便可教其化为齑粉!”

说完,他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张昭一眼,语带讥讽道:“张兄,这时候谈什么田亩税赋?大帅要的是万无一失的入城!是兵不血刃的实利!”

“你那点书生之见,莫要误了大帅的军机!”

一个献“钱粮基石”,一个献“入城钥匙”。

两份礼物,刀刀见血,全是把旧主卖得干干净净的投名状。

刘靖坐在上位,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手按着那卷地图,一手压着那卷麻纸,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这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大帐内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许久,刘靖才轻笑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二位,都是有心人啊。”

这一声意味不明的夸赞,让两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刘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账册,却并未就此止步。

他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话题。

“归附之事虽定,但治理才是难点。”

刘靖手指在舆图上袁州那片绿色的山林区域点了点。

“袁吉二州西临湖南,南挨岭南,山林茂密,多有‘蛮獠’聚居。”

“若本帅接手袁州,欲求长治久安,二位……有何教我?”

王贵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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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这是一个展示自己那卷地图价值的绝佳机会,连忙抢先开口:“大帅圣明!那些蛮子确实是刁民!”

“依下官之见,大帅只需派遣重兵,扼守住下官图中标记的那三处关隘,再把几个带头的洞主抓来砍了,杀一儆百!”

“这帮蛮子畏威而不怀德,打怕了自然就老实了!”

刘靖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张昭。

张昭心中暗喜,深吸一口气,从容拱手道:“大帅,王使节之言,乃是扬汤止沸之法,非长久之良方。”

“治蛮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下官有一‘羁縻三策’!”

“其一,曰‘互市’。”

“设榷场,以盐铁换山货,利诱之。”

“其二,曰‘征募’。”

“招青壮组山地营,削其力。”

“其三,曰‘分化’。”

“拉拢亲近部族,打压桀骜之辈,引其内斗。”

张昭说完,并未露出得色,反而长叹一声,苦笑道:“此三策,下官曾多次向彭使君进言,可惜……”

刘靖来了兴趣:“可惜什么?”

张昭拱手道:“可惜此策虽好,却需大魄力。”

“设榷场需打破豪族对私盐的垄断,断人财路!”

“招山地营需足额军饷,不可克扣!”

“分化部族更需官府威信如山,令行禁止。”

“彭使君……受制于豪族,又舍不得钱财,故而此策虽有,却只能束之高阁,沦为纸上谈兵。”

说到这里,张昭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靖:“但大帅不同!”

“大帅雷霆手段,压得住豪族!”

“军纪严明,信得过蛮人。”

“这‘羁縻三策’,唯有在大帅手中,方能化腐朽为神奇!”

“非策之功,乃大帅之威也!”

刘靖看着堂下侃侃而谈的张昭,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欣赏。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才,不仅有眼光,更有手段,而且——会说话。

“精彩。”

刘靖轻轻抚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张先生这‘羁縻三策’,确是谋国之言。”

“王使节的‘雷霆手段’,关键时刻亦不可或缺。”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嘛。”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声音转冷:“不过,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我都收下了。”

“但若日后让我发现这图上有半处错漏,或是这账册里藏了私心……”

不需要说完,那股森然的杀意已让两人如坠冰窟,齐齐磕头如捣蒜:“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属实,若有半句欺瞒,愿领军法!”

“那便好。”

刘靖收敛了杀意,挥了挥手:“二位一路劳顿,且先回袁州复命。待我大军入城之时,自会有赏。”

……

出了帅帐,被凛冽的秋风一吹,张昭和王贵这才惊觉,各自的背衫早已被冷汗湿透,黏腻腻地贴在身上,寒意彻骨。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机械地随着亲卫走出大营。

直到行出数里,回头再也望不见那旌旗蔽日的连营,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王贵脚下一软,竟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路边的枯草堆里。

待稳住身形,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阴沉的张昭,心中那股子被压了一头的邪火又窜了上来。

“张兄,好口才啊。”

王贵喘着粗气,语带讥讽地刺了一句:“方才在大帅面前那番‘谋国之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房谋杜断在世呢。”

“只可惜啊,大帅似乎没怎么入耳,反倒是把我那地图收得挺利索。”

张昭正心神不宁,闻听此言,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王贵,眼神中透着一股森寒。

“王贵,你真以为大帅收了你的图,你便赢了?”

张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我今日,便如在阎罗殿前走了一遭。”

“你献的是刀,我献的是策。大帅两样都收了,却未许半点官职……”

“你这宦海沉浮多年之人,莫非还没看透?”

王贵一愣,眉头紧锁:“看透什么?”

“他在掂量我们的成色,也在熬我们的性子。”

张昭忽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森然:“我提醒你一句,别以为地图交了就万事大吉。”

“大帅放我们回去,是要我们替他‘看好’袁州这块肥肉。”

“若是你回去后还想着争权夺利,坏了大帅接收袁州的大计……”

张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王贵:“到时候,不用大帅动手,为了自保,我第一个就会拿你的人头去纳投名状!”

王贵被这赤裸裸的威胁激得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因为他心里清楚,为了活命,这种事他们都干得出来。

“哼!”

张昭见震慑效果达到,长袖一甩,整理了一下衣冠,径直登上马车:“走吧,莫让那位爷等急了。”

王贵站在原地,被冷风吹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看着张昭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直娘贼……都是狠角儿!”

王贵暗骂一声,再不敢多言,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催促车夫快行,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就在此时,两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二人心中一紧,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年轻将领正快马加鞭地向他们驰来!

张昭和王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新主公反悔,要将他们就地正法。

余丰年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扔在了他们面前。

“二位先生,留步。”

余丰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亲热,但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有件事,我觉得二位或许能帮上忙。”

张昭心中一凛,没有说话。

余丰年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的帛书,笑道:“这份名单上,是袁州城内几个不听话、暗中与南汉勾结的豪族。”

“大帅仁德,入城后不便亲自下手,脏了名声。”

“我呢,就想着替大帅分忧。”

“这件事,若是交给二位去办,岂不是两全其美?”

“既能让大帅看到二位的忠心,二位也能借此在袁州立威,为日后施政铺路。”

他看着二人惨白的脸,笑得更加灿烂:“哦,对了。”

“我如今已经自作主张,派人去袁州‘请’二位的家眷来饶州做客了,也好让二位在此安心效力,无后顾之忧。”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跟大帅说,想必大帅知道了,也只会夸我思虑周全。”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一眼,调转马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中低声吟哦,绝尘而去。

只留下张昭和王贵二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王贵“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张昭,在最初的惊骇之后,缓缓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卷帛书。

他展开一看,上面十几个名字赫然在列,全都是袁州根深蒂固的大族。

他知道,这才是刘靖真正的考验。

献地图,献账册,那都只是“术”。

而现在,刘靖要的是他们的“心”!

是一颗彻底与过去决裂!

只能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心”。

纳人质,献血誓。

这位年轻的大帅,其心智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

“张……张兄……”

王贵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昭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卷帛书死死地攥在手中,抬头看向饶州大营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恐惧。

……

夜色渐深,帅帐内的烛火噼啪作响。

余丰年处理完张、王二人的事,悄然返回帐中。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为刘靖续上了一杯热茶。

刘靖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翻阅着手中的军报,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

许久,他才放下军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送走了?”

“回刘叔,送走了。”

余丰年躬身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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