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朱温你不得好死!(3 / 4)

秣马残唐 很废很小白 27042 字 1个月前

李柷的双脚离地,拼命乱蹬,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白绫,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那双充满怨毒与恐惧的眼睛越瞪越大,眼球凸起,死死盯着北方的夜空,仿佛在向这苍天发出最后的诅咒。

直到最后一点光彩彻底涣散。

尸体不再抽搐。

甲士松手,任由这位大唐最后的皇帝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地。

……

翌日,洛阳宫文思殿。

朱温身着明黄龙袍,高坐于龙椅之上。

此刻,这位杀人如麻的开国皇帝,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捶胸顿足,痛哭流涕。

“朕待济阴王如亲子,本欲让他安享富贵,谁知天妒英才,竟突染恶疾,暴毙而亡!痛煞朕心!痛煞朕心啊!”

朱温哭得几度昏厥,甚至连头上的通天冠都歪了,显得滑稽而恐怖。

他一边捶胸顿足,一边透过指缝,用那双浑浊而阴狠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群臣的反应。

他红着眼,厉声下令。

“传朕旨意,追谥其为‘哀皇帝’,按天子之礼厚葬于济阴!谁敢怠慢,朕诛他九族!”

丹陛之下,群臣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称颂陛下仁德。

然而,在这看似歌功颂德的声浪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站在武将一列的刘知俊,低垂着头,死死盯着金砖地面上那冰冷的纹路。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作为大梁的开国功臣,他本该跟着一起痛哭流涕,表表忠心。

可此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中冒出。

他想起了当年还在大唐军中时,曾立誓效忠李家天子。

如今,那个少年天子就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捏死了,连尸骨都要被这虚伪的眼泪再羞辱一番。

而他,却要跪在这个弑君者的脚下,高呼万岁。

一股混杂着兔死狐悲的恐惧,在他心中疯狂蔓延。

李柷把江山都让了,尚且活不成。

那他们这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异姓功臣,又能活多久?

刘知俊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哭得呼天抢地的朱温。

在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庞下,他分明看到了一双比毒蛇还要阴冷的眼睛。

这大梁的天,怕是容不下活人了。

而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几名大唐旧臣更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他们不敢抬头,生怕眼中的恨意被那龙椅上的暴君察觉。

……

五日后,歙州。

进奏院内,林婉正伏在案前,审阅着最新一期《歙州日报》的样张。

原本定下的头版,是《科举圆满,千名士子入闱》。

“院长!镇抚司急报!”

侍女清荷撞开房门,手里捏着一卷封着火漆的密信,脸色煞白。

林婉接过密报,一目十行。

“啪!”

她猛地将密报拍在桌案上,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兴奋不已。

“好一个染病暴毙……好一个厚葬济阴!”

林婉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股森然的杀气:“朱温老贼,你这是自绝于天下,更是把这天下人心,拱手送到了我家主公面前!”

她霍然起身,大袖一挥,决绝道。

“传令采编司,把原本的头版撤下来!立刻重写!”

“这……那科举的事?”

清荷一愣:“那可是主公最看重的大事……”

“科举做副版!”

林婉走到窗前,推开窗棂,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发丝。

“头版标题给我用擘窠大字,要墨色浓重!”

“《国殇!朱贼弑君,大唐帝星陨落济阴!》”

她转过身,盯着清荷,一字一顿地教导道。

“清荷,你要记住。单纯的喜事,震动不了人心;单纯的丧事,只会让人绝望。”

“但若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林婉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将整个天下都囊括其中。

“左边是北方修罗场,天子惨死,人命如草芥!”

“右边是歙州桃花源,开科取士,寒门跃龙门。”

“这一主一副,一黑一红,不用咱们多说一个字,天下读书人和百姓自然会明白!”

“哪里是地狱,哪里才是人间乐土!”

清荷虽然听不懂什么“修罗场”、“桃花源”,但看着小姐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只觉得厉害极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林婉看了一眼这个一脸茫然的小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并没有指望一个丫鬟能听懂其中的权谋算计,只是这计策太过精妙,她心中激荡,竟有些不吐不快。

“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林婉自嘲地笑了笑,但眼中的光芒却并未熄灭。

清荷闻言,有些讪讪的说道:“奴虽然笨,但听娘子的定是没错的!那……奴这就去把外面的孔目叫进来?”

“不用,我亲自去。”

林婉整理了一下衣冠,猛地推开内堂的大门,大步迈入外面的进奏院公堂。

公堂内,数十名书吏正在忙碌,校对声、翻书声此起彼伏。

林婉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停笔!本院有令!”

“本期卷首标题,给我用擘窠大字写!”

“《国殇!朱贼弑君,大唐帝星陨落济阴!》”

此言一出,偌大的进奏院公堂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埋头校对的十几名书吏手中的笔齐齐停住,就连角落里正在调试雕版的老工匠,手里的刻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采编司的主事,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儒生,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气势如虹的年轻女子,眼中满是惊恐。

“院主,这……这可是把朱温往死里得罪啊!”

老主事声音发颤:“若是激怒了北边,大军南下……而且,如此直白地骂当朝皇帝是‘贼’,这在礼法上……”

周围的书吏们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但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们习惯了润色文字,习惯了委婉表达,像这样如同战檄般赤裸裸的咒骂,简直是闻所未闻。

林婉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被旧时代规矩束缚住的文人。

“礼法?”

她冷笑一声,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朱温弑君篡位,杀我大唐天子,他讲过礼法吗?他屠戮忠良,血洗长安,他讲过礼法吗?”

林婉走到老主事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若是连我们手中的笔都不敢骂他是贼,那这天下,还有谁敢说真话?!”

老主事被她那凛冽的气势逼得倒退两步,额头上冷汗涔涔。

林婉不再看他,而是环视四周,声音放缓,亲自向众人阐明这其中的利害。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你们要记住,单纯的喜事,震动不了人心;单纯的丧事,只会让人绝望。”

“但若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老工匠默默捡起刻刀,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泛起了泪光。

他是从长安逃难来的老手艺人,当年朱温强逼昭宗迁都洛阳,拆毁长安宫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他虽侥幸保住了性命,但这双刻了一辈子书的手,却在逃难路上被乱兵踩断过两根指头,至今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那份痛,就是他对朱温刻骨的恨。

“院主说得对!”

老工匠忽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那朱温就是贼!是畜生!”

“这版,老汉我刻了!就是拼了这双残手,今晚也要把这骂贼的板子刻出来!”

“对!刻出来!”

“骂死那个老贼!”

书吏们的情绪被点燃了。

他们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此刻,他们意识到手中的笔,就是最锋利的刀。

林婉看着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身旁早已听得热血沸腾的清荷,沉声吩咐道。

“清荷,去研墨。今晚,我要亲自撰写这篇讨贼檄文!”

……

翌日清晨,随着新一期《歙州日报》的发售,整个歙州再次沸腾。

而在这沸腾的舆论浪潮中,有人看到了国仇家恨,也有人嗅到了金钱的腥味。

绩溪县城门口。

寒风凛冽,一个身穿羊皮袄、满脸精明相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报摊不远处的避风口,指挥着几个雇来的闲汉。

此人名叫赵四,本是杭州城里一个贩私盐出身的“老江湖”。

当年他提着脑袋在浙西的大山里钻来钻去,虽然熟悉每一条只有野兽才走的山间捷径,但终究是刀口舔血,赚的都是买命钱。

后来金盆洗手做了正行,却因为没靠山,日子越过越紧巴,受尽了同行的白眼。

可自从他发现《歙州日报》在杭州的火爆程度后,他那双贼亮贼亮的眼睛就红了。

那哪里是报纸?

那分明是一张张印着字的金叶子!

杭州的富商勋贵、世家大族,在这个信息封闭的时代,对这种能知晓天下大事的“神物”趋之若鹜。

歙州卖二十文,到了杭州,那些大户人家随手就是几百文,甚至一两贯钱只为求个“鲜”!

几十倍的暴利!

但这也难如登天。

之前有不少行脚商试过,都因为路途遥远,等把报纸运到杭州,消息早就传开了,报纸也就成了废纸。

而且,就算运到了,进不去豪门的宅大院,也卖不上高价。

赵四一咬牙,把家里的几亩薄田和祖宅都死当给了城里的质库,又找地下柜坊抬了利滚利的“阎王债”,一口气买了六匹健壮的浙西山马,还带上了两个不要命的侄儿。

这若是让旁人看了,定会骂他是个疯子。

但赵四心里苦啊。

上一期《歙州日报》发榜时,他就因为犹豫,只带了几十文钱的货。

结果眼睁睁看着隔壁那个平日里被他瞧不起的“赖头张”,因为胆子大,借钱囤了一百份报纸去杭州,回来后直接买房置地,纳了小妾,见了他更是鼻孔朝天。

那口气,赵四憋了整整五天!

他受够了这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日子,也受够了被同行骑在头上的窝囊气。

既然赖头张能行,他赵四凭什么不行?

更何况,赵四虽然大字不识一筐,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期报纸,和往期不一样!

这期是啥?

是科举放榜!

他不懂什么策论诗赋,但他知道,杭州城里那些豪门大族,哪个没资助几个读书人?

哪个不盯着这未来的官老爷是谁?

平日里的报纸,那是看个热闹,那是消遣。

可今儿个这报纸,上面印的是“龙门名单”,那是前程!

那些平日里抠门的管家,为了第一时间知道自家公子中没中,或者为了看看有没有值得拉拢的新贵,绝对舍得掏大钱!

这不仅仅是报纸,这是敲开豪门大院的“金砖”!

想到这里,赵四眼里的犹豫彻底散去,只剩下贪婪。

这是一场豪赌。

光是这六匹马的本钱,就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赢了,便是腰缠万贯,醉卧扬州,把那赖头张踩在脚下。

输了,大不了这条烂命赔给柜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动作麻利点!”

赵四搓着冻僵的手,压低声音催促:“每人限购三份,你们分批去买!”

“多换几身衣裳,别被认出来了!买来了,爷给你们每份加五文钱的跑腿费!”

不一会儿,赵四身后的马褡子里就塞满了油墨未干的报纸,足足两百多份。

正当他准备撤退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四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也停着几匹快马。

一个刀疤脸汉子,正指挥着手下大量收购报纸。

同行?!

赵四心头一紧,手本能地摸向靴筒里的障刀。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带着侄儿和几个雇来的泼皮,假装路过,慢慢逼近。

那刀疤脸也是老江湖,立刻警觉,手按刀柄,眼神如鹰。

“朋友,哪条道上的?”

赵四皮笑肉不笑:“这绩溪的报纸,怕是不够分吧?”

刀疤脸打量了赵四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匹矮壮结实的坐骑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几分。

“我往北,去宣州和扬州。”

刀疤脸声音沙哑:“那边的盐商和漕帮,对这玩意儿稀罕得很。”

赵四松了口气。

宣州扬州?

那是淮南地界,井水不犯河水。

“巧了,我往东,回杭州。”

赵四收起短刀,堆起笑脸:“路宽得很,各发各的财!”

“借吉言!”

两拨人如同分流的溪水,迅速背道而驰。

“二叔,那刀疤脸看着也是个狠角色,咱们就算跑得快,到了杭州,万一他跟咱们抢生意怎么办?”

侄儿有些担忧地问道。

赵四冷笑一声,拍了拍马褡子:“抢?他拿什么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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